安兴靠在咖啡店的塑料椅背上,翘着二郎腿,手机举到眼前,屏幕上是一段实时视频。
画面抖动了几下之后稳定下来,露出颂猜那张黝黑的脸。
颂猜的背景是一间潮湿的水泥屋子,墙壁上挂着几排各类刀具,大小不一,刃口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。
他身后站着两个赤膊纹身的年轻人,肌肉虬结,眼神凶狠,正对着镜头咧嘴笑,露出一口烟渍黄牙。
"安老板。"颂猜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国外腔调,含混但能听懂,"你要的人,我接到了。"
安兴把手机拿近了一点,画面微微晃动。
颂猜转身,镜头跟着他走出那间水泥屋子,穿过一条窄巷,两侧堆满废旧轮胎和生锈的铁桶。
巷子尽头是另一扇铁皮门,推开之后里面是一间光线昏暗的小仓库,靠近墙角的地方蹲着两个人。
一个穿白色衬衫的男人和一个穿蓝色制服的女人,两个人背对背被绳子捆着,嘴上封着透明胶带,正在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。
安兴的嘴角勾了起来。
"接机的?"
"对。"颂猜蹲下来,一把扯掉穿白衬衫那个男人嘴上的胶带,男人顿时大口喘气,眼睛里全是惊恐。颂猜用生硬的中文问,"你叫什么名字?给谁接机?"
"我叫阿鹏,是、是华商联合会的接待人员……给、给凌平市招商团接机,接一个叫李威的领导和随行人员……"
"几个人?"
"五、五个。"
"酒店定在哪?"
"素坤逸……素坤逸的皇家兰花酒店……"
颂猜回头看了一眼镜头,用拇指朝后面比了一下,又转回来,用泰语对身边的纹身年轻人说了句什么。
年轻人立刻上前,把那个阿鹏嘴上的胶带重新封上,然后从地上捡起一部手机,递给颂猜。
颂猜接过手机,输入密码解锁,翻了翻通讯录和聊天记录,对着镜头点了点头。"安老板,信息对上了,皇家兰花酒店,三间房,一个套房两个标间。名字在这部手机里面存着。"
安兴满意地"嗯"了一声。"酒店那边安排了?"
"安排了。"颂猜站起来,踢了一脚蹲在地上的阿鹏,"车也准备好了。我把手下几个人换上他们的衣服,开他们的车去机场出口等着,车牌不变,人换了。等那个李威出来一上车,直接拉到港口仓库,到了我这儿,他怎么死,我说了算。"
安兴把手机挪开一点,偏头看了身旁的手下一眼,脸上带着一丝得意。"看到没,钱能解决的事,都不是事。"
"安少,高。"
"颂猜,你办事我放心。事成之后我再加一百万泰铢,不要亏待兄弟们,干完这一票大家都有肉吃。"
颂猜的嘴张开,那颗金牙在镜头里晃了一下。"安老板大方,我替兄弟们谢谢您,您就坐等好消息,人一上车就废了他。"
“好。”
视频挂断,屏幕暗下去。
安兴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,"走吧,找个舒服的地方等着看好戏,真正的高手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,老头子那一套已经过时了,只要有钱,有的是人愿意替你解麻烦。"
安兴一脸的得意,东雨集团是自己的,任何人都别想毁了。
素万那普机场外围的一条辅路上,一辆银灰色商务车停在树荫底下,车窗贴了深色隔热膜,从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。
车厢里坐着几个穿白衬衫的泰籍男人,领口别着泰国华商联合会的徽章,乍一看跟正规的接机人员没有任何区别。
驾驶座上的人叫阿猛,是颂猜手下最机灵的一个,会说几句中文,脸上永远带着一副老实巴交的笑容。
他低头看手机,屏幕上是一张从监控截图上截下来的照片。
李威,正面免冠,表情严肃,浓眉,目光沉定。
"记清楚了。"阿猛把手机递给后排几个人传看,"这个人,上去就喊'李市长',客气一点,假装是华商联合会的。等他们行李装好,车门一关直接走。路上速度要快,码头那边有人接应,别在市区跟他们纠缠。"
后排一个脸上带疤的年轻人接话,"要是我喊了名字他没搭理怎么办?"
阿猛把手机收回来,"那就再喊一次。资料上写了,他带了副市长和女法务,还有两个警察。重点对付那个李威,其他的人都是添头,别让他们有机会打电话。人在我的车上,还能翻出什么浪来?"
“明白。”
商务车发动,缓缓驶出辅路,汇入到达层接机的车流里。
阿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领口,把徽章正了正,对着镜子抿了抿头发,脸上堆出一个标准的接待式笑容。
与此同时,一架银白色的客机正在曼谷上空的云层里缓慢下降,起落架放下的咔嗒声在机舱深处沉闷地响了两下,机翼上的减速板打开,机身微微一沉。
李威睁开眼睛,看了一眼时间,十一点零七分。
"快到了。"万宏达在旁边说,把资料合上放进公文包,活动了一下脖子,"李市长,落地之后酒店那边有接机的人吗?"
"有,华商联合会安排了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