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兴回头看了一眼,见窦运等人已是走远,便对顾正臣等人道:“让我们如此明目张胆地在这里走动,他却没有丝毫阻挠,倒也显得坦荡磊落。只是,我总觉得他这个人,有些虚伪。”
“哦,这个判断从何而来?”
顾正臣询问。
庄兴思索了下,认真地回道:“此人有醉酒观人的习惯,昨日喝酒时,他就一直在审视我们每一个人,甚至我们喝醉之后回到房中,他也安排了人,甚至可能是他亲自站在门外探查动静。”
“很显然,他做事极是小心谨慎,而且,他很懂分寸。美酒美人送上之后,第二天提都不提,问都不问,似乎这一切没有发生过,既不给人负担,也不直接拉拢。”
“还有现在,他似乎没有任何顾虑,放开了让我们到处看看,要么是做足了戏份,要么是,这里不太可能找到破绽。”
司马任很赞同庄兴的话,对顾正臣道:“这里的人很和气,我观察过,他们确实都是矿上干活的人,那些干活的动作,老茧的位置,满身的粉尘等,都不像是临时找人凑数的,而且——”
顾正臣走向不远处的矿洞:“而且,在这个地方,没有谁可以找到那么多人,来供他演戏对吧?”
司马任笑了。
确实如此。
军队就那么多,这是确定的事,要增加军队都司必然知道,这不是矿工数量增减的问题,军士数量的增减,必须通过都司。
经制之兵,必须在册。
一旦在计划外增加了兵力,那属于什么行为……
招兵买马,造反啊。
所以,在这里的人,不是军士伪装的矿工,而是真正的矿工。
顾正臣到了一处矿洞前,见一矿工坐在石头上,手中抓着蓑笠摇着风,便走上前,坐在其一旁,笑道:“贵姓啊。”
“周三郎,你——该不会是想来这里挖矿吧,不行,你这身体太弱了,扛不住,倒是他们几个,干这一行很是合适,一看就有一身力气。”
男人笑呵呵地说着,目光扫向庄兴、司马任等人。
庄兴见顾正臣使眼色,当即拍手:“既是如此,来都来了,总要好好体验一番,你们几个,都去找点活干干,也出出力,说不得哪天咱不高兴了,将你们这些人送来挖矿,提前适应适应吧。”
司马任、林白帆恨不得踹飞这个家伙,可见顾正臣点头,也只好应下。
这是矿区,外围有军士,出不什么意外。
即便是出意外,也应该意外的是庄兴,不可能是顾正臣这个“道士”。
司马任去找了推车,林白帆去了矿洞里面,庄兴则背着手在周围游荡。
顾正臣咳了几声,道:“在这里干了多久了?”
周三郎回道:“两年三个月了。”
“倒是很长时间了,哪里人?”
“大明,山东,登州人!”
“哈哈,说出来还自带豪迈之气。”
周三郎拍着胸膛,指了指:“那是自然,我是大明人,值得骄傲,不像那些吭哧吭哧的朝鲜人,他们不少人是被朝廷强制送来做工的。”
顾正臣看向背着背篓的一队男人:“强制送来的吗?可他们,似乎也不像是受了多大委屈的样子。”
周三郎呵了声:“有什么委屈的,干满一年送他们回去,即便不回去,也保准将银钱送给他们的家人,然后带着他们家人的书信或信物回来。在这里,不愁吃穿,只要肯吃苦愿意干活,完成自己那一份事,生活还过得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