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雪山宗主在布置禁制的时候,周迟既然已经看出了他的手段,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,无动于衷?
他布置禁制之前,周迟便已经有了先手。
离开大霁京师之前,那刘符可是送了不少咸雪符的,这一下子,就让周迟本来捉襟见肘的库存,一下子又充沛起来。
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咸雪符,所以周迟才能在感知到雪山宗主的踪迹之时,提前布下这些剑气符箓。
这会儿催动无数剑气符箓,那威势实在是出乎雪山宗主的预料,那些璀璨的剑光,在撕碎他之前布置下的禁制之后,更是直接朝着他掠来。
已经冰封的冰面,此刻早就已经是支离破碎,无数冰窟窿里,跟着涌出的江水更是化作无数的水剑,和这些剑光一同前掠,只一瞬之后,这江面之上,便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剑光。
看着这一幕的雪山宗主尚未有所动作,那边的赵雾和周长衫倒是吓得够呛,原本以为之前那个年轻剑修出剑,就已经是倾尽全力了,但这会儿一看,之前才哪到哪儿,要是之前那个年轻剑修就这么出剑,估摸着之前就是一剑,那么他们两人,早早地也就死了。
雪山宗主一挥衣袖,无数寒意从衣袖里弥漫而出,冻结最先掠来的几条剑光,那几条剑光就这么被冻在半空,显得十分诡异。
不过这种诡异并没有持续多久,因为一瞬之后,后面涌来的那些剑光,就将前面的冰块冲碎,摧枯拉朽的剑光没有半点停顿,很快便直接撞向了雪山宗主,宛如一场暴雨,在同一瞬间,涌入了一片洼地之中。
雪山宗主此刻已经被完全淹没。
这位雪山宗境界最高,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人,此时此刻,便被无尽的剑光淹没了。
看到这一幕,周长衫也倒吸一口凉气,虽说他对于自家宗主还是有着十足的信心,但眼前的这个年轻剑修,这会儿出剑也太过可怕了些,宗主真能完全应对吗?
好在很快,那些撞向自家宗主的剑光开始缓慢凝结,这江面之上,白茫茫一片,好似有千万柄雪白长剑,此刻都密密麻麻的插在江面之上。
片刻之后,雪山宗主从那千万柄雪白长剑里走了出来,看向江面的周迟,有些感慨,“道友这剑道修为果然不俗,不过到底是境界差了一点,要是再给道友半甲子,曲某怕是也只能死在道友的剑下了。”
“不过如今,道友还是不太够。”
雪山宗主讥笑一声,一挥衣袖,无尽寒意起于身后,呼啸着朝着四周蔓延而开,刹那之间,天地入眼,都是一片白茫茫。
雪山宗主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,只有一缕风雪,此刻才残留在原地,等到他再次出现的时候,便已经到了周迟身前,他伸手,按向周迟的头颅,伸出的那只手,雪白如玉,看着就像是一块真正的玉石。
随着他落下那只手,寒意从掌心弥漫而出,似乎在这一刻,他就要将周迟冻成冰雕,彻底将他的生机磨灭。
但随着那只玉手落下的当口,一抹剑锋还是出现在了这里,周迟推剑出鞘,剑锋抵住了那只玉手。
短暂的一瞬间,两者相撞,火花四溅,有大片的气机在这里绽放,一道恐怖的气息,以两人为中心,朝着四周荡开,如同一块石头落到江面之上,涟漪四起,荡开极远。
雪山宗主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周迟,但实际上眼底还是闪过一抹诧异,但那抹情绪很快就被他抹去,他只是迸发出更多的气机,朝着眼前的周迟压下,别的不说,只以境界高低来看,他要高出一个大境界,或许在别的方面双方高下难说,但要说单纯的境界比较,那么眼前两人,自然是雪山宗主稳稳占据上风,所以雪山宗主一开始,便想着要用这样最简单的方法来分出两人之间的胜负。
周迟不是不知道,但好似没有什么办法。
咔嚓一声,他脚下的江面再次破碎,周迟的双脚已经下陷,冰面之下如今却不是江水,还是冰。
之前雪山宗主再次出手,并不是简单的将江面冰封,而是在整个过程中,将一条明月大江,上下都完全冰冻。
此刻表面的冰块碎裂,下方还是冰块。
片刻之后,周迟的膝盖都已经深入冰层,看如今这趋势,要不了多久,周迟只怕就会完全陷入冰层之中。
其实就算是此刻尚未完全陷入,周迟都能感觉得到,脚下冰块寒意要远比一般的冰块更盛,那些寒意,甚至正在往他的经脉里钻,腿部那些地方,已经有些麻木,不过好在周迟的剑气顺着经脉而去,很快便肃清了那局部的寒意侵扰。
修士之间的厮杀,很多时候,并不是看到的那样大开大合,声势浩大。其实真正的胜负手,很多时候会在那些无人关注的角落里。
雪山宗主一身气息不断落下,寒意始终笼罩周迟,而周迟浑身的剑意此刻似乎流转都变得缓慢了不少。
在这寒意之中,周迟似乎有些举步维艰。
不过周迟对此却并没有任何焦急神色,在寒意环绕之中,他经脉里的剑气流转在短暂的停滞之后,那些剑气窍穴里的剑气轰鸣而起,瞬间便在一片寒意之中涌起,开始四处奔腾。
雪山宗主一怔,他本来已经是胜券在握,却没有想到这会儿还能感受到这个年轻剑修的反击。
那些汹涌剑气,此刻不断冲击他的那只玉手,让他都能感受到明显的刺痛感。
他有些纳闷,这个年轻人不是尚未登天,为何这剑气竟然如此凌厉?他不是没和剑修交过手,甚至就算是剑仙那也是交过手的,可即便是交手的剑仙里,也没有一个,有如今这个年轻剑修那般凌厉的剑气的。
说句不客气的,眼前的这个年轻剑修,在剑气锋利程度上,甚至已经远超了他见过的那些剑修。
雪山宗主脸色有些难看,眼前的这个年轻剑修越是出色,他便越是笃定他肯定是出自某座大剑宗,这样的高门大户走出来的年轻天才,身上绝对是有什么禁制的,自己这会儿若不能将其干净打杀,一定是后患无穷的。
他是不愿意跟眼前的年轻剑修生死相向,但问题在于,这个年轻剑修又认死理,那个小姑娘,是他跻身云雾的机缘,就这么放弃,他自己也是心有不甘。
片刻之后,他忽然发现自己脚底冰面碎裂,只是低头看了一眼,便有一条剑光直直从自己脚底撞了出来。
那一剑,来得十分突兀,但威势极大,如同一条真龙破水而出。
雪山宗主微微蹙眉,到底在电光火石之间,还是做了决断,脚尖一点,整个人往后倒去,瞬间便掠出去数丈距离。
可等刚刚站定身子,他这才骤然发觉,脚下冰面,一条条剑气前仆后继,同时撞出,咔嚓声不断响起,不断有冰面破碎,就像是春日里绿芽破土而出,接连不断,在漫天风雪里,绿意盎然。
但这势头也实在是太快了些。
雪山宗主身形不断变换,在江面上,本应该是他最有优势的所在,但他此刻却变得有些狼狈。
等到他好不容易避开所有的剑光,在某处落脚的时候,便看到了对面那个年轻剑修,在此刻又递出了一剑。
这一次,那条剑光起得极快,根本就不给他半点躲避的机会,此刻除去直面之外,别无他法。
雪山宗主身前风雪弥漫,用以阻拦那一剑,但那一剑却极为锋利,顷刻间便撕开了一条口子,撞到了他身前。
四周狂风大作,似乎也是在为这一剑造势。
雪山宗主沉默不语,整个人往后不断退去,与此同时,四周的风雪合拢,化作一条风雪长链,去将那一条剑光缠绕。
可很快,雪山宗主便再次皱起眉头,因为那条“铁链”每次看似要接近眼前的剑光,将其缠绕的时候,那条剑光便以他想不到的方向而去,其中好几次,雪山宗主都推演了那条剑光的几种前进方向,但到最后,依旧是完全无法找到那条剑光真正的前行方向。
剑光已经来到身前,雪山宗主避无可避。
轰隆一声,在最后一刻,雪山宗主屈肘拦下那条剑光,但同时也被那条剑光推出去数十丈。
冰面上,瞬间多出两条深深的沟壑。
雪山宗主微微挑眉,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,雪白长衫并不是寻常衣物,这是雪山宗的一种独有雪蚕的雪蚕丝织成的,尘土难沾,虽说不是那种极好的法袍,但也不是轻易就能毁去的。
但此刻的衣袖已经破碎,一条缺口出现在这里,就像是在提醒着他,这会儿是自己的衣袖,下一次,说不准就是他自己了。
雪山宗主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,境界差距是在的,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,则是在用各种术法修行来提醒他,寻常二流宗门,和真正的一流大宗之间的差距。
雪山宗主挥袖打碎一些残留剑气,沉默片刻之后,这才说道:“道友,罢手吧。”
远处的周迟提着剑,微笑看着这边的雪山宗主,问道:“曲宗主什么意思?”
雪山宗主深吸一口气,“那个小姑娘,道友你带走吧,此事就此揭过,如何?”
周迟眯了眯眼,没急着回答。
雪山宗主淡然道:“道友,有些事情,适可而止,凡事留一线,事后好见面。”
听着这话,周迟这才缓缓开口笑道:“那就多谢曲宗主高抬贵手了。”
雪山宗主沉默片刻,忽然问道:“道友可否告知师承?”
虽说是已经放弃了要带走那个小姑娘,但雪山宗主还是想要知道,自己是在谁的面前退让的。
换句话说,如果周迟这个答案不够,那么他不见得不会继续出手。
周迟想了想,说道:“在下出自太玄剑宗。”
“太玄剑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