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山宗主微微蹙眉,这座赤洲的一流剑宗他自然是知晓的,虽说太玄剑宗在赤洲只是一流末尾,但始终是一流。
不过太玄剑宗这一代,他的确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出彩的年轻修士。
眼前这个年轻剑修倘若真是出自太玄剑宗的话,那么毫无疑问,这就是太玄剑宗一直藏着悉心栽培的年轻天骄,这般不愿让外人知晓,自然是寄予厚望的。
这样寄予厚望的年轻修士,要是真死在他手里,雪山宗下场如何,他可太清楚了。
既然对方是太玄剑宗藏起来的手段,对面的年轻剑修自始至终都不愿意告知自己的名讳了,倒也是在情理之中了。
“太玄剑宗有道友这样的后起之秀,看起来要不了多久,就能再进一步了。真是可喜可贺,可喜可贺。”
雪山宗主缓慢在江面走过,来到周长衫和赵雾身侧,伸手落到两人中间,两道寒意分别渡入两人之中,让两人好受了一些。
“多谢宗主。”
周长衫缓缓开口,只是尚未说出心中所想,这边的雪山宗主便挥了挥手,示意他不必多说。
既然如此,周长衫就只好闭嘴了。
“道友,后会有期。”
雪山宗主最后也只是看了周迟一眼,然后便带着两人消失在原地。
而周迟站在冰面上,迟迟没有动静。
……
……
不远处的江边,贺谷和薛邑一直看着远处江面的动静,两人虽说看不明白,但这会儿那边雪山宗的修士都走了,他们自然也能明白,今天的事儿算是了了。
贺谷没来由地松了口气,周迟能不能解决这次的麻烦,他其实心里也没底了。
“没事了,别担心。”贺谷转过头来,看着薛邑,安慰了一句,少女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下一刻,贺谷这才看到了周迟来到这边,他此刻已经收起自己的飞剑,看着就像是个普通的年轻人。
“还没分出胜负吧?就这么打了一半就算了?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?对面也没把握?”
贺谷有无数疑问,这会儿都想要向周迟讨教。
周迟无奈一笑,“你真当那个雪山宗主好欺负?实打实的登天上境,距离登天巅峰,就是一步的事情,真要打下去,你就可以等着给我收尸了。”
贺谷一怔,没想到那个白衣服竟然有这么厉害,但周迟这么一说,他就更不理解了,“那他应该是占据上风的那个人,这会儿为什么退走了?你说什么把他唬住了?”
周迟摇摇头,“有些时候,说得多,反倒是效果不好,最好是不要多说,反倒是有些出其不意的效果。”
这话听得贺谷一头雾水,不过既然听不明白就听不明白了,他看了一眼周迟,赶紧说了一下薛邑父亲的事情。
周迟看了一眼这边的小姑娘,后者轻轻开口,“仙师要是觉得为难……还请仙师救救我爹,薛邑以后给仙师当牛做马!”
本来薛邑是有些不太好意思这么开口的,但说到一半,到底是想起来了之前贺谷说的,这才最后这么开了口。
周迟看了一眼贺谷,想了想,说道:“既然如此,便试试吧。”
……
……
明月江下游岸边,雪山宗主和周长衫以及赵雾的身影出现在这边,三人已经远去数百里,这会儿赵雾实在是有些忍不住,开口问道:“宗主,那剑修杀了我们这么多门人,就这么算了不成?”
周长衫虽然也有想法,但这会儿看着自家宗主没有开口,也就没有跟着帮腔。
雪山宗主站在江边,看着江面倒映着的一轮明月,淡然道:“你真以为那个年轻剑修好杀?我倒是觉得他有太多逃命的法子,一直没用出来,为什么?”
赵雾一头雾水,周长衫倒是想明白一些,可没说话,而是老老实实等着宗主解惑。
“因为他压根就不觉得我真敢杀他。”
雪山宗主平静道:“首先,我要是真动了杀心,不见得能杀得了他,但要是真动了这个杀心,那么双方就算是真撕破脸了,一旦没能留下他,雪山宗就得招来无穷的祸患了,一个宗门,有这么了不起的年轻剑修,那教他的那个剑修,是什么境界?他身后的宗门又是什么样的宗门?真要动起手来,雪山宗,能扛得下来?”
“虽说太玄剑宗一事不见得是真,但要说他身后真正的宗门比太玄剑宗差,我倒是觉得不可能。”
雪山宗主淡然道:“世上哪里有那么多你死我活,只要不是真的非得生死相向不可,一切都是可以谈的。”
周长衫到了这会儿才开口说道:“宗主深谋远虑,我等佩服。”
赵雾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自己师兄使了个眼神,这才只好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只是那小姑娘是宗主破境的关键,如今没了,宗主……”
周长衫微微开口,有些忧虑。
雪山宗主倒是很淡然,之前放弃的时候是觉得有些舍不得,但这会儿,倒是已经想明白了,“极阴的女子,又不是只有一个,再找就是了。大不了再费些功夫,真要得罪这么个有可能未来成为大剑仙的剑修,这辈子修行,都只怕会觉得不安生,孰轻孰重,大概你们自己还是想得明白的。”
周长衫赶紧接过话来,“我等定然再为宗主找一极阴女子,助宗主破境。”
赵雾也赶紧附和,找不找得到再说,但如今,态度始终是要拿出来的。
雪山宗主没有理会他们,只是看向江面的那一轮明月,“修行一事,什么天赋道心宗门之外,说到底,都还是要讲一些运气啊。”
——
小镇客栈,男人薛伏倒在地面,浑身是血,早已经说不出话来。
他本就伤重,这会儿又血战了一场,更是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,别说说话,只怕生机也是在快速流逝,看样子,已经活不了了。
李柄看着眼前的薛伏,摇了摇头,讥笑道:“薛道友,好好说话不好吗?非要如此,你真当咱们林下剑宗是软柿子,任你揉捏?”
薛伏说不出话来,但一双眼睛里却仍旧有滔天怒火,要是有力气,他这会儿恨不得一拳打死眼前的这个家伙。
李柄看着他这样子,浑不在意,“事到如今,倒是可以告诉你,你那闺女,我们林下剑宗没动,不过雪山宗来人了,我们也什么都没做,让他们带走了而已。这会儿估摸着距离雪山宗已经不远了,你要是一开始就去追,说不准还能追上,可偏偏要在这里耗时间,这下好了,性命也搭上了。”
“真是很糟糕啊,我们收的东西,可不多,帮着他们杀你这件事,完全是亏本买卖来着。”
李柄说着话,一脚踩在薛伏的胸膛上,俯瞰着眼前的这个男人,“薛伏,这辈子你做人太糊涂了,下辈子,聪明点。”
薛伏说不出话来,只是吐出一大口鲜血,眼神虽说还带着怒意,但已经开始涣散。
可就在这个时候,门轰然一声破碎,有一柄飞剑就这么从外面撞了进来,直接将一个林下剑宗的剑修,就这么钉死在墙上。
李柄一怔,刚扭头看去,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,就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双脚离地,自己的脖颈已经被一只手死死按住。
他的脸色瞬间涨红,眼珠充血,可也是在这会儿看到了来人。
那是个年轻人,穿了一身暗红色长袍,这会儿就这么漠然地看着自己,“你自己下辈子也聪明点。”
李柄说不出话来,只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不断地流逝,照这样下去,说不准自己是真要比薛怀先死。
好在周遭的同门在短暂的错愕之后,已经反应过来,纷纷出手,攻向这个年轻人。
一时间,屋子里剑光此起彼伏。
但身处于剑光之中的年轻人,毫不在意,只是用力捏碎了李柄的喉咙,然后随意丢出这具尸体之后,这才扭过头来,看向其余的那些林下剑宗的剑修。
他问了一个李柄听不到的问题。
“你们也配练剑?!”
这句话里,满是杀意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