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子简单,反反复复的,但好听极了。
她的声音不大,被夜风吹散了,像一把碎银子洒在水面上,叮叮咚咚的。
唐小次听得入了神,手里的糖龙歪了都没发现。
唐无忧靠在船篷的柱子上,微微仰着脸,看着头顶那窄窄的一片天。
天上没有太多星星,但有一弯新月,细细的,弯弯的,像谁用指甲在夜幕上轻轻划了一下,留下一道淡淡的银痕。
月光不像灯光那样浓烈,清清淡淡的,落在水面上几乎看不出来,全被灯笼的红盖了过去,但落在他的脸上,就变成了一层薄薄的、凉凉的银白色。
唐小初注意到了。
他看着月光落在唐无忧的眉骨上,落在鼻梁上,落在微微抿着的嘴唇上,忽然觉得无忧舅舅像一幅画里的人。
不是那些热闹的画,而是一幅水墨的、留了很多空白的那种画。
他没有说出口,只是在心里这么觉得,然后把目光移开,继续看两岸那些看不尽的灯火。
船行到山塘街的尽头,开始掉头往回走。
掉头的时候船身转了一个大弯,唐小次紧张地抓住船舷,唐小初也下意识地往唐无忧那边靠了靠。
唐无忧伸手揽了一下唐小初的肩膀,等他坐稳了就松开了,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。
回程的路上,两岸的风景从另一个角度重新展开,和来时又不同了。
来时看的是正面,回去看的是反面,但每一面都是好看的,像一枚精致的双面绣,哪一面都不敷衍,哪一面都经得起细看。
唐小次开始打哈欠了。
唐承安把他的脑袋按到自己肩上,他就那么歪着靠着,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那些倒退的灯火,嘴里含混地说着“好漂亮”,一声比一声轻。
船靠岸的时候,唐小次又睡着了。
这一次唐承安抱的他,唐无忧走在前面开路,唐小初跟在他身后,保镖们依旧散在四周。
夜风从山塘河的方向追过来,带着水的湿气、茉莉的清香和一点点糖的甜味,拂过他的脸颊,然后消失在前方那条灯火阑珊的路上。
头顶的新月还挂在那里,细细的,弯弯的,像一道浅浅的微笑,俯瞰着这座古老的城市,和城市里那些正在归去的旅人。
第二天早上,窗帘拉开的那一刻,阳光哗地涌进来,把整间屋子照得透亮。
窗外的园子里,荷叶上的露珠还没干透,在晨光里亮晶晶的,像谁撒了一把碎钻石。
唐小初已经把被子叠好了,正站在窗前把防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,回头看了一眼弟弟:“快点,九点了。”
唐小次手忙脚乱地套上鞋子,一只脚踩了鞋跟,又拔出来重新穿。
唐承安从隔壁过来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靠在门框上看他手忙脚乱,笑得杯子里的咖啡都在晃。
唐无忧已经在楼下等着了。
他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薄衫,站在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前,晨光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。
他手里没有拿那把折扇了,换了一副墨镜架在领口,看起来比昨天更像一个出门旅行的人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