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小初又站了几秒,才转身离开。
宋元明清的瓷器也是这里的珍藏。
一只南宋的龙泉窑青瓷碗,釉色粉青,温润如玉,薄得几乎能透出光来。
唐小次不懂瓷器,但他说了一句很懂的话:“这个碗的颜色好好看,像把天装进去了。”
唐承安差点又要笑,但看了看那碗的颜色。
确实,那种粉青,和今天早晨他在酒店窗外看到的天空,几乎是一个颜色。
博物馆的中部有一个莲花池。
池子不大,但设计得极其精妙。
水是浅的,清得能看见池底的鹅卵石,几尾锦鲤在里面缓缓游动,尾巴扫过水面,漾开极细极细的涟漪。
池中央立着一座小亭,亭子是仿宋的,没有桥连接,只能远远地看着,像一首你永远无法抵达的诗。
池边种着几株荷花,正值花期,白的粉的开了一片,花瓣在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,像用薄冰雕成的。
唐小初站在池边,看着那些荷花,忽然想起昨天在拙政园看到的那些。
拙政园的荷花是铺天盖地的、热烈的、盛大的,像一场声势浩大的盛宴。
而这里的荷花是疏疏落落的、安静的、内敛的,像一句轻轻说出来的诗。
不一样,但都好看。
唐承安带着唐小次在莲花池边走了半圈,忽然停下来,指着水池对面说:“小次你看,那边有个紫藤架。”
唐小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是一架老藤,枝干虬曲苍劲,盘根错节地缠绕在石架之上。
紫花已经谢了大半,但还有几串晚开的花垂下来,在风里轻轻晃着,像一串串紫色的铃铛。
“那是忠王府的紫藤,”唐承安说,“文征明亲手种的,四百多年了。”
唐小次“哇”了一声,然后很认真地问:“文征明是谁?”
“明朝的画家,很厉害的那种。”
唐小次又“哦”了一声,然后跑到紫藤架下面仰头看。
阳光透过紫藤的枝叶,在他的脸上投下细碎的、不断晃动的光斑。
他伸出手去接那些光斑,手心亮了一下又暗了,暗了又亮,像握着一些抓不住的、亮晶晶的东西。
博物馆的东侧是忠王府,太平天国时期忠王李秀成的府邸。
和博物馆的新馆不同,忠王府是真正的古建筑,梁柱粗大,彩绘斑斓,带着一种沉甸甸的、不加掩饰的历史感。
走进去的时候,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,光线也暗了下来,木头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不是檀香那种浓烈的香,而是一种陈旧的、被时间浸泡过的木香,闻着就让人觉得这是一座有年纪的房子。
回廊的尽头是一座戏台,木结构的,雕梁画栋,藻井的斗拱层层叠叠地往上收,形成一个精巧的穹顶。
戏台不大,但站在台下往上看,能想象出当年丝竹管弦之声在这里回响的情景。
台下是一排排长条凳,漆色斑驳,坐上去吱呀作响。
唐小次在一条长凳上坐下来,两腿悬空晃着,抬头看着那座空荡荡的戏台,忽然问了一句:“现在能唱戏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