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钻了十七条缝!”唐小次伸出一只手,比划了一个十七的手势,五根手指张开又合上,合上又张开,觉得光用手比划不够,又用嘴说了一遍,“十七条!”
“我数的是十九条。”唐承安说。
“你多算了两条!”
“那条最窄的你没钻,我钻了,算两条。”
“那条不算,那条太窄了,我卡住了。”
“卡住了也算。”
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争了起来。
唐小初看了他们一眼,又看了看唐无忧。唐无忧面无表情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
唐小初跟上去,留给唐承安和唐小次一个安静的背影。
园子的北面有一个湖,不大,但水极清。
湖面上有几座曲折的石桥,桥面很窄,没有栏杆,走在上面需要一点小心。
湖心有一座亭子,叫“湖心亭”,名字简单得不像话,但亭子本身精致得很。
六根朱红色的柱子撑起一个飞檐翘角的顶,藻井上画着荷花和鹭鸶,笔法细腻,颜色虽然褪了不少,但还能看出当年的富丽。
亭子里有一张石桌、四只石凳,桌上刻着棋盘,楚河汉界的线条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,但摸上去还能感觉到那一道一道的凹槽。
唐小次跑到亭子里坐下,双手撑在石桌上,仰头看藻井上的画。
荷花是粉色的,鹭鸶是白色的,虽然褪了色,但姿态还在,那只鹭鸶单脚站在荷叶上,低着头,好像在看着水里的什么。
唐小次看了半天,忽然说:“它饿了。”
唐承安坐到他旁边,也仰头看了一眼:“它在等鱼。”
“等到了吗?”
“等了六百年了,应该还没等到。”
唐小次“啊”了一声,好像觉得很可惜。
然后,他从石凳上跳下来,跑到亭子边上去看湖里的鱼。
湖里有鱼,但不是锦鲤,是那种灰黑色的野鱼。
小小的,游得飞快,一眨眼就钻到了荷叶下面,连影子都找不到了。
唐小初没有进亭子。
他在湖边走了一段,在一座小石桥上停了下来。
桥是拱形的,不高,但弧度很美,像一个温柔的微笑。他站在桥的最高处,看着湖面。
水是绿的,不是那种浓艳的绿,而是一种沉静的、像是泡了很多很多年的绿。
荷叶在湖面上铺了一层,有的贴着水面,有的撑出半尺高,高低错落着,像一群正在排练的舞者,各自站着各自的位置,谁也不挤谁。
几朵白色的睡莲开在靠近岸边的地方,花瓣层层叠叠的,花心是嫩黄色的,在阳光下几乎要发出光来。
一只水黾从水面上滑过来,六条细长的腿在水面上踩出极浅极浅的凹痕,像在走一面绷紧了的丝绸。
它在荷叶的阴影下停了一下,然后又滑走了,留下一串几乎看不见的涟漪。
唐无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,也站在桥上,看着那只远去的虫子。
“无忧舅舅。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