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石头,是人搬来的,还是本来就在这里的?”
唐无忧想了想:“人搬来的。
但不是随便搬的,是照着画来搬的。”
唐小初微微侧了侧头。
唐无忧继续说了下去:“元朝的时候,有个画家叫倪云林。
他画过一幅《狮子林图》,画的不是真的狮子林,是他在脑子里想的一个园子。
后来的人照着那幅画,用石头把这个园子搭了出来。”
“先把园子画出来,再照着画来造园子。”唐小初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像是在咀嚼它的味道。
“嗯,所以这不是一座普通的园子,这是先有画,再有园。”唐无忧的声音不大,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很轻,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,“你走在这座园子里,其实是走在一幅画里。”
湖的对岸,唐小次发现了什么新东西,正拉着唐承安往一棵老银杏树下面跑。
那棵银杏树粗得惊人,三个人都合抱不过来,树皮像裂开的龟甲。
一块一块的,深深浅浅的沟壑里藏着几百年的风霜雨雪。
树冠大得遮住了半边天,满树碧绿的叶子,风一过就哗啦啦地响,像在低声说着什么古老的秘密。
树下的草地上落了一层细细碎碎的光影,随着树叶的摇动而变幻着,像一片正在流动的金色浅水。
唐小次趴在树干上,把耳朵贴了上去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唐承安蹲下来问。
“听声音。”唐小次闭着眼睛,神情专注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。
“听到什么了?”
唐小次沉默了几秒,然后睁开眼,很认真地说了两个字:“下雨。”
唐承安愣了一下,抬头看了看天,万里无云。
但看着唐小次那双认真的眼睛,他没有说破,只是笑了笑,也把耳朵贴到树干上听了听。
听了半天,什么也没听到,但他还是点了点头:“嗯,是下雨,听到了。”
离开狮子林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四点多。
太阳偏西了,光线变成了一种温暖的橘色,把整座石头的森林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。
那些在正午时分棱角分明的石头,此刻变得温柔了许多,影子被拉得长长的,在草地上、在石板路上,铺出一大片一大片奇形怪状的暗影。
唐小初最后一个出来。
他在门槛前停了一下,回身看了一眼园子深处。
从他的角度望过去,只能看见那棵老银杏树的树冠,撑在黛瓦之上,满树碧绿的叶子在夕阳里泛着金色的光,像一片被点燃的云。
他看了两秒,转过身,跨过了那道门槛。
狮子林在身后,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。
从狮子林出来的时候,唐小次的鞋上沾了一层灰,是钻假山的时候蹭的。
他在台阶上磕了磕,灰尘扬起来,在夕阳里飘成一阵金色的雾。
唐小初站在旁边等他,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片银杏叶,是那棵老树下捡的,叶脉清晰得像是画上去的。
他把叶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,然后夹进了自己的小背包里。
“走吧,”唐承安拍了拍唐小次的脑袋,“吃饭去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