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了二楼,唐小次惊喜的“啊”了一声。
二楼像一个小型的园林。
不是刻意仿造的,而是把园林的魂魄抽出来,一砖一瓦地嵌进了这栋老楼里。
木质的屏风把大厅分隔成一个个半私密的空间,每一扇屏风都是活的画。
上面嵌着花窗,花窗后面是竹影、是假山、是盆栽的松柏。
灯影从窗格后面透过来,把竹叶的影子投在白墙上,细细碎碎的,摇摇晃晃的,像一幅墨还没干透的画。
屏风的木头是老榆木的,纹路深得像山里的沟壑,摸上去有一种粗粝的温热感。
脚下的地砖是青灰色的方砖,缝隙里嵌着深色的美缝剂,但仔细看,还能看出那些方砖本身的年纪。
有的地方磨得发亮,有的地方留着浅浅的磕痕,像是这栋楼在过去的几百年里,见证过无数人在这里吃饭、说话、笑。
然后,把那些声音和温度都吸进了自己的骨子里,变成了现在的模样。
他们的包间在二楼最深处,推开雕花木门的那一瞬,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。
包间不算大,但透着一种精巧而沉静的美。
临街的窗户是木制推拉式的,细细的格子框起来,中间嵌着一方小小的玻璃。
从这扇窗望出去,太监弄的夜景尽收眼底。
窄窄的巷子两边灯笼次第亮起,暖融融的红光把整条青石板路照得像一条流淌的蜜河。
行人的影子被拉得细长,在灯光里来来往往地晃着,像一出无声的皮影戏。
包间里最显眼的是一幅巨大的水墨屏风,上面画着松鹤延年图。
老松遒劲盘曲,仙鹤姿态翩然,羽翼洁白如雪,一只俯首似在啄羽,另一只昂首引吭,脖颈弯成优美的弧线,活灵活现。
屏风旁边立着一只青花瓷大缸,缸里种着一株半人高的南天竹,红的果子一串一串地垂下来,像玛瑙珠子。
墙角搁着一张红木小几,几上摆着一只仿古的铜香炉,炉里燃着线香,轻烟细细地、袅袅地升起来,在白墙上投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影子。
那烟是不着急的,慢慢地、慢慢地往上飘,飘到快到天花板的暗处才散开,融进了这间屋子里流动的空气里。
唐承安和服务员低语了几句,说了几个菜名,又回过头来,看了唐小次一眼,补了一句:“糕团要双份,小孩子喜欢吃甜的。”
唐小次听见了,偷偷笑了。
等菜的那一小段时间里,包间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窗外巷子里隐隐约约的人声和脚步声,像很远很远的潮水,一浪一浪地拍过来,又一浪一浪地退回去。
灯是那种仿古的宫灯,纱罩上绣着墨色的竹叶,光线穿过薄薄的纱透出来,温温的,柔柔的,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,像给每个人都镀了一层薄薄的蜜色。
然后,菜来了。
最先端上来的是苏式糕团。
糕团装在一只菱形的白瓷盘里,盘边描着一圈细细的青花纹样,素净里透着雅致。
盘里摆了三种糕,每一种都像一件微型的工艺品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