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样是桂花拉糕。
糕体是白色的,半透明的,隐隐能看见里面嵌着的桂花,金灿灿的,一粒一粒的,像秋天被做成了标本,封在了这块糯米做的琥珀里。
糕的上面淋了一层薄薄的桂花蜜,亮晶晶的,在灯下闪着琥珀色的光。
用筷子轻轻一挑,糕被拉长了,软软地垂下来,糯糯地拉出一缕细细的白丝,那股韧劲和弹性,隔着筷子都能感觉到。
唐小初夹了一块,送进嘴里,先是桂花的甜香在舌尖炸开,然后是米糕本身的软糯,嚼几下就化了,化成了一股温热的热流,从舌头一路滑到喉咙里。
不腻不齁,清清爽爽的,像把整个秋天含在嘴里。
桂花拉糕的“拉”字起得妙,筷子夹起来真的会拉丝,像是一个糯米做的、甜丝丝的拥抱。
第二样是定胜糕。
定胜糕是淡粉色的,形状像一朵微缩的云,中间微微鼓起,边缘收得干干净净。
糕的表面撒着几粒瓜子仁和松子,星星点点的,点缀在一片粉色的云朵上。
咬开来,里面是豆沙馅,紫黑色的,细腻得像绸缎,甜得温润醇厚,不冲不抢,和外面松软的米粉皮配在一起。
一个绵密一个蓬松,一个甜糯一个清爽,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。
定胜糕的米香很重,是那种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、还带着水汽和温度的米香,闻着就让人觉得安心。
第三样是薄荷糕。
薄荷糕是浅绿色的,颜色淡得像春天刚冒头的草芽,透着清凉的薄荷味。
糕体比前两种要紧实一些,咬下去有一种瓷实的、稳稳当当的爽脆感。
薄荷的凉意在嘴里慢慢散开,不是那种刺激的凉,而是一种温和的、让人精神一振的清冽。
唐小次尝了一块,嚼了嚼,眯着眼睛说:“薄荷糕吃完了嘴里凉凉的,像漱了口。”
三道糕团配在一起,白、粉、绿三色摆在一只盘子里,像一幅小小的、甜甜的、可以吃掉的水彩画。
紧接着上来的是响油鳝糊。
这道菜还没上桌,人就先闻到了香气。
不是浓烈的、有攻击性的香,而是一缕一缕的、像从很远的地方慢慢飘过来的香。
鳝丝的鲜、蒜末的辛、胡椒的辣、麻油的醇,几种香气织在一起。
像一张看不见的、细细密密的网,从门口一路撒过来,把整间屋子都笼了进去。
唐小次的鼻子先于眼睛捕捉到了它的到来,他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长长地、满足地呼出来,像一只闻到了食物的小猫。
鳝糊盛在一只白瓷深盘里,盘底微微收窄,口的边缘有一圈浅浅的金边。
盘子里的鳝丝切得均匀,一条一条的,粗细一致。
被浓稠的酱汁裹得严严实实,每一根鳝丝都泛着暗红色的油光,像刚从朱砂里蘸过。
鳝丝堆在盘中央,垒成一个微微拱起的小丘,上面铺着翠绿的蒜末、金黄的姜末、嫩白的葱花。
最上面,还撒了一层雪白的胡椒粉,白绿黄三色交叠在一起,像冬天山顶上的雪盖在一座秋天的山上。
盘子旁边,服务员手里端着一小碗滚油,油面微微颤着,冒着极细极细的白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