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像一件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,而不是一道菜。
鱼头微微昂起,嘴巴半张着,好像正在呼吸、正在鸣叫。
鱼尾高高翘起,从盘沿探出去,像一面迎风的旗。
鱼身被切了花刀,一片一片的鱼肉向外翻卷着,蓬松地鼓起来,炸得金黄酥脆。
像秋天里被风吹得翻飞的银杏叶,又像一只蹲踞的松鼠翘起了蓬松的大尾巴。
鱼身上浇着琥珀色的糖醋汁,红亮亮的,浓稠得恰到好处。
不多不少,刚好挂在每一片翻卷的鱼肉上,在灯下泛着晶莹的光泽,像被夕阳染透了的枫糖浆。
酱汁里有青豆和玉米粒,碧绿和金黄的碎屑缀在一片红色之间,像繁星点缀在晚霞之上。
鱼的眼睛是用两粒黑豆做的,安在鱼头上,圆溜溜的、亮闪闪的,憨态可掬,像真的在看着全桌的人。
唐小次忍不住凑近了一点,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遍,然后问了一句特别认真的话:“这条鱼,它是在笑吗?”
唐承安看了看那条鱼的嘴,翘起的嘴角确实像弯着的笑。连唐无忧都微微弯了弯唇角。
服务员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端着一个小小的银壶站在一旁。
银壶里装的是热油和糖醋汁的混合汁,要当着客人的面淋上这道菜的最后一道工序。
壶嘴微微一倾,琥珀色的汁液缓缓流下,浇在鱼身上。
“吱——”。
一阵细细的、尖尖的声音响起来,像小松鼠在叫,又像刚烧开的滚水浇在了冰冷的玻璃上,脆生生地在包间里回响。
唐小次“哇”了一声,满眼都是惊奇。“它会叫!”
唐承安点了点头:“松鼠鳜鱼,就是要会叫。
不会叫的,就不是松鼠鳜鱼。”
服务员微微一笑,端着银壶退下了。
唐承安拿起筷子,夹起鱼肚子上一块没有刺的肉。
筷子触到鱼皮的时候,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“咔嚓”,酥脆的外皮裂开了,露出里面雪白的鱼肉。
鱼肉嫩得像豆腐,白得像雪,在金色的外壳下面藏得严严实实的,被筷子轻轻一拨就脱离了鱼身。
他把那块鱼肉放到唐小初的碗里。
唐小初夹起来咬了一口。
外皮是酥脆的,齿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。
里面的鱼肉是嫩的,柔软得像在水里泡着,用舌头一顶就在嘴里化开了,只剩下鲜甜的余韵在舌尖上慢慢铺展。
糖醋汁的酸甜恰到好处,不是那种直白的、单一的酸甜,而是层层递进的。
入口先是甜,温柔的、厚实的甜,然后酸从甜里浮上来,清爽的、明亮的酸。
在甜和酸的交替中又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咸和鲜,把整个味觉体验拉得又长又深。
松子的香气在最后泛上来,细细密密的,像细针尖在舌头上一点一点地扎下去,留下一片温暖的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