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小初在橱窗前站住了。
他看着那匹绸缎,看了很久,然后轻声说了句:“像梦的颜色。”
唐无忧站在他身后,也看着那匹绸缎。
唐承安走过来,瞄了一眼,又瞄了一眼唐小初的表情,然后推门进去了。
乾泰祥的店堂,比采芝斋阔大气派得多。
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几盏水晶吊灯,光线被水晶折射成无数细碎的光点,洒在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丝绸上。
四面的墙上挂着整匹整匹的绸缎,从浅到深排列着。
月白的、鹅黄的、水绿的、天青的、藕荷的、紫檀的、鸦青的,像一道用颜色织成的彩虹,又像一卷徐徐展开的、没有尽头的画轴。
唐小次伸手摸了摸一匹月白色的绸缎,手感和他想的不一样。
不是滑的,是润的,像摸着一块被体温捂热了的玉,又像摸着一片被露水打湿的花瓣,丝丝缕缕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,让人忍不住想再摸一下。
他摸了一下,又摸了一下。
店员取出一方丝巾,展开来给他们看。
那是真丝的素绉缎,烟粉色的底子上绣着一枝折枝梅花,梅花的枝干是用深棕色的丝线绣的,粗粝中透着力道。
花瓣是用浅粉色的丝线一针一针铺出来的,层层叠叠的,像真的花瓣一样薄。
丝巾在灯下轻轻一抖,光就在上面流动起来,像水波一样从这一头漾到那一头,整方丝巾都活了。
唐小初看着那条丝巾,眼睛里映着那片流动的光。
唐无忧看了他一眼,对店员说:“包起来。”
唐小初微微怔了一下,看了看唐无忧,又看了看那条已经被折成方方正正小块的丝巾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是轻声说了句:“谢谢舅舅”。
唐无忧点了点头,把那小小的纸袋递给了唐小初。
唐小初接过去,双手捧着,像捧着一件珍贵的礼物。纸袋很小,他抱在胸前,步子走得比平时更稳了。
唐小次没有要丝巾,他看上了一块手帕。
手帕是素白色的,角上绣着一尾小小的红色金鱼,鱼尾翘起来,像一朵开在水里的花。
金鱼的眼睛是用黑色的丝线绣的,只有米粒大小,但亮晶晶的,像真的在看着人。
再往前走,是叶受和。
叶受和也是做吃食的,但和采芝斋不同。
采芝斋是糖果铺子,叶受和是茶食铺子。
还没进门,一股烤点心的香气就从门缝里钻了出来。
热乎乎的、香喷喷的,混着奶香、蛋香和麦香,像一只看不见的、温暖的大手,把人往里面拽。
店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,但更暖。
柜台是木质的,深褐色的,被岁月磨得油亮亮的。
柜台上摆着一个个藤编的笸箩,笸箩里铺着油纸,油纸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式各样的点心。
袜底酥、芝麻饼、枣泥麻饼、云片糕、桃酥、蛋卷,还有装在小坛子里的豆腐干,酱色的,油汪汪的,看着就让人咽口水。
唐小次在袜底酥前停下了脚步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