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两只、三只、四只、五只,然后他又数了一遍,还是一样多,他终于安静了,等着菜端上来。
第一道端上来的是桂花糯米藕。
藕切成了一片一片的,厚薄均匀,每一片都圆圆的。
藕孔里塞满了糯米,糯米被蒸得透透的,晶莹剔透。
藕片的外面浇着一层桂花糖浆,糖浆浓稠透亮。
顺着藕片的边缘慢慢地往下淌,淌到碟子底部,汇成了一小汪金黄色的、甜丝丝的湖。
桂花嵌在糖浆里,金黄色的,一粒一粒的。
唐小次夹了一片,藕还在筷子上微微地颤着,糯米和糖浆在藕孔里晃来晃去的,像在说“快吃我快吃我”。
他咬了一口。
藕是粉的,粉得像板栗,又比板栗更细腻,在牙齿之间有一种沙沙的、绵密的质感。
糯米是糯的,糯得像年糕,又比年糕更软,在舌尖上慢慢地化开,化成一滩温热的、软软的、粘粘的米糊。
桂花糖浆是甜的,甜得温柔。
藕的粉、糯米的糯、糖浆的甜、桂花的香,四种味道在嘴里交织、融合、碰撞。
唐小次嚼着嚼着,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,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“好吃”,然后又咬了一口,然后又咬了一口。
一片藕在几秒钟之内就被他消灭了,只剩下筷子上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糖浆。
他把筷子上的糖浆舔干净了,然后去夹第二片。
唐小初用筷子轻轻夹起一片,放在碟子里,然后用筷子尖把藕孔里的糯米一点一点地拨出来,先吃糯米,再吃藕。
糯米是温热的,软软的,粘粘的,在舌尖上慢慢地化开,留下满口的米香和桂花的甜。
藕是凉的,是那种被糖浆浸泡过后留下的、凉丝丝的、清清爽爽的凉,和糯米的温热形成了奇妙的对比。
他吃得很慢,一片藕吃了将近两分钟,但每一口都嚼得很细,每一口都品得很深。
第二道端上来的是蟹粉豆腐。
豆腐装在砂锅里,砂锅是深褐色的,粗陶的,锅壁上有一道道细细的裂纹。
锅盖掀开的那一瞬,白汽轰地涌出来。
白汽散去之后,露出了砂锅里的豆腐。
雪白雪白的,一块一块的,方方正正的。
豆腐的表面裹着一层金黄色的蟹粉,蟹粉是蟹黄和蟹肉一起炒制的。
蟹粉里点缀着几粒碧绿的豌豆和几片橙红色的胡萝卜丁,绿的红黄的白的几种颜色交织在一起。
唐承安用勺子舀了一勺豆腐,豆腐在勺子里微微地颤着。
他把勺子送到唐小次嘴边,唐小次张嘴接住。
豆腐在嘴里一抿就化了,嫩得像水,滑得像绸,不需要嚼,舌头轻轻一顶就散开了,散成一片温热的、细腻的、像牛奶又比牛奶更浓郁的糊状物。
蟹粉的鲜紧接着涌上来,那不是味精调出来的、尖锐的鲜。
而是一种温润的、绵长的、从蟹黄和蟹肉里慢慢渗出来的、大海的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