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小次喝完了自己碗里的,把碗放下,舔了舔嘴唇,然后看了看唐承安碗里的。
唐承安的碗还满着,他一口都没喝,因为他一直在给两个孩子舀。
唐小次不好意思开口要,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,那双亮晶晶的、带着一点点乞求的、像小狗一样的眼睛看着唐承安碗里的酒酿圆子,一眨不眨的。
唐承安笑了,把自己的碗推到唐小次面前,说:“给你。”
唐小次看了看那碗圆子,又看了看唐承安,然后用勺子舀了一颗,送到唐承安嘴边。
唐承安张开嘴,把那颗圆子吃了。
圆子是甜的,酒酿是酸的,桂花的香是清清的。
但唐承安觉得,最甜的不是圆子,是唐小次那颗小小的、柔软的、知道把好东西分给别人一口的心。
唐小初把自己碗里的最后一颗圆子舀起来,送到唐无忧嘴边。
唐无忧低头看了看那颗圆子,又看了看唐小初,然后张开嘴,吃了。
唐小初然后拿起勺子,喝了一口汤。
汤是温热的,酸甜的,带着酒酿特有的、微微的、像气泡一样在舌尖上轻轻炸开的触感。
和桂花的甜、糯米的香混在一起,汇成了一股温暖的、甜蜜的、让人从心里暖到指尖的暖流。
酒酿圆子的碗底还有一些汤,唐承安用勺子刮了刮,把最后一点汤也喝了。
他把碗放下,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、满足的“嗒”。
他看着两个孩子。
唐小次嘴角沾着芝麻馅,黑黑的一小坨,像一颗长在嘴角的、小小的、黑色的痣。
唐小初安静地坐着,手里捧着茶杯。
唐承安看了他们几秒,然后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,伸手擦掉了唐小次嘴角的芝麻馅。
窗外,河面上的乌篷船又多了一艘。
船夫还是戴着斗笠,穿着蓑衣,摇着橹。
那声音从窗子飘进来,在阁楼里回荡着,和天窗外的风声、楼下巷子里的脚步声、远处石桥上老人的说话声、唐小次手指在桌面上弹出来的没有旋律的曲子,混在了一起。
汇成了一支属于这个夏天的、属于苏州的、属于这间阁楼的、独一无二的交响曲。
唐小初把荷花团扇拿起来,在胸前轻轻地扇着。
扇出来的风是凉的,带着竹骨的清香和扇面上那只蜻蜓的、淡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他看着窗外那些白墙黛瓦,那些爬山虎,那些石拱桥,那些在桥栏上坐着聊天的老人,那些在河里慢悠悠划过的乌篷船,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、酸酸的、涨涨的感觉。
不是难过,是舍不得。
舍不得这座城,舍不得这些园子,舍不得这条河,舍不得这间阁楼,舍不得这一桌的点心和圆子,舍不得这个夏天的、温暖的、明亮的、慢慢流淌的时光。
唐小次从椅子上滑下来,走到窗边,又趴在窗台上,下巴搁在手背上,看着窗外。
唐无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两个孩子身后,站在窗边,一只手插在裤袋里,一只手放在窗框上,看着那艘乌篷船从眼前慢慢地划过去。
唐小次回头看了他一眼,又转回去继续看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