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小初也回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也转回去了。
三个人站在窗前,一大两小,三个影子投在木地板上,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,像三棵并排站着的、高矮不一的、在阳光下安静生长的树。
唐承安坐在椅子上,看着那三棵树的影子,嘴角弯了弯,然后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碧螺春。
茶是苦的,但他的心,是甜的。
从阁楼出来的时候,太阳正挂在头顶偏西的位置。
唐小次走在最前面,手里还攥着从阁楼顺走的一颗桂花糖,糖纸已经剥了,糖含在嘴里,腮帮子鼓鼓的,像一只藏了食物的小仓鼠。
唐小初走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荷花团扇,扇面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地摇着。
摇出来的风不凉,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、缓缓的节奏。
唐承安在接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说了几句就挂了,然后快走两步跟上了唐小次,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唐小次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,在阳光下像一蓬金色的蒲公英。
他们的下一站,是沧浪亭。
沧浪亭在苏州城南,三元坊附近,离十全街不远。车子开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。
沧浪亭的大门不在主街上,要穿过一条窄窄的巷子才能到。
巷子很安静,几乎没有行人。
巷子的尽头是一道石拱门,门楣上刻着“沧浪亭”三个字。
字迹古朴,笔画粗壮。
沧浪亭和其他园林不一样。
拙政园是进了门才看到水,留园是进了门才看到山,网师园是进了门才看到池。
而沧浪亭,还没进门,就先看到了水。
一池碧水沿着园墙蜿蜒而去,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,倒映着白墙黛瓦,倒映着墙头探出来的树枝,倒映着天上飘过的白云和偶尔飞过的鸟。
池边的柳树垂着长长的枝条,发梢浸在水里。
随着水波轻轻地摇着,摇出细细的、密密的涟漪。
“沧浪之水清兮,可以濯吾缨;沧浪之水浊兮,可以濯吾足。”唐承安站在唐小初身后,声音不大,像是在自自语,又像是在说给唐小初听。
进园的门不大,是一座石库门,青石门框,黑漆木门,门环是铜的,被摸得锃亮。
跨进大门的那一刻,一阵凉意扑面而来。
沧浪亭的布局和之前去过的那些园林,都不一样。
它没有刻意营造的开阔水面,没有堆叠得奇崛惊险的假山,没有曲折得让人迷路的长廊。
它的美,是一种朴素的、内敛的、不张扬的、需要你静下心来慢慢品的美。
整座园子依山而建,是的,沧浪园里有山,一座真正的、用黄土堆起来的、高约六七米的小山。
山不高,但在这座平原上的城市里,已经算是难得的起伏了。
山上有石径,唐小次跑上了石径,跑了几步,又回头喊:“舅舅,快来,山上凉快的!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