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刀得配梯子。”
“梯子是什么,臣还没想好。”
“想好了再报。”
……
同一时候,苏拉特,商站后院。
高通事拿着京里的回文进来,回文很短。
“归籍契,商部办。”
“金城,军情司办。”
“旧约,西洋司办。”
孙掌柜看完,把回文搁在秤盘边上。
高通事问,“掌柜的,这契要是没人来立呢?”
“会有人来立的。”
孙掌柜道,“荷兰人的银子先到,人的脚就慢不了。”
“银子是最会说话的东西。”
院外有伙计喊,说维基亚老爷送了帖子来,请孙掌柜过府吃茶。
孙掌柜把回文收进匣子,起身理了理衣襟。
“跟侯赛因说一声,他儿子开春来的事,我应了。”
“再带一句话。”
“教他儿子来的路上,别背医书。”
“背一本账。”
高通事一愣。
“学医带账做什么?”
孙掌柜已经走到院门口了。
“医是认人的病。”
“账是认人的命。”
“他两样都得认。”
……
初三日,维基亚府上。
茶是好茶,苏拉特的新茶,用大明的法子炒过。
维基亚给孙掌柜斟上,说了一句。
“孙掌柜,年节里,我这府上,来了三拨人。”
“哪三拨?”
“一拨是莫卧儿的税官,问我明年的河口捐,可还照旧。”
“一拨是果阿来的商人,问龙钞在果阿挂牌的事,可当真。”
“还有一拨,你没猜着。”
“哪拨?”
“荷兰人。”
维基亚道,“他们不问糖,不问炮。”
“他们问,大明年后的蔗苗,苏拉特收不收。”
孙掌柜端着茶,没动。
“你怎么答的?”
“我说,苏拉特收什么,要看秤。”
“秤说要,就要。”
“秤说不要,就不要。”
孙掌柜笑了。
“维基亚老爷,你这话说得好。”
“不是我说的好。”
维基亚道,“是跟孙掌柜学的。”
“秤说了算的地方,嘴就可以省省了。”
孙掌柜把茶喝完,起身告辞。
走到门口,维基亚又叫住他。
“孙掌柜,荷兰人还问了一句。”
“他们问,大明的蔗苗,分不分公母。”
孙掌柜在门口站住了。
“你怎么答的?”
“我说,分。”
“公的在土里,母的在册上。”
“要公的,拿钱换。”
“要母的,拿命换。”
孙掌柜回头看他。
“维基亚老爷,你这话说重了。”
“不重。”
维基亚道,“孙掌柜,我这半辈子,见过卖糖的,卖金的,卖人的。”
“头一回见着卖种的。”
“卖种的人,比卖人的狠。”
“卖人的,人跑了就完了。”
“卖种的,种下了,就长在他地里了。”
“往后他想拔,都拔不动。”
孙掌柜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维基亚老爷,你这话,我带回去了。”
“带回去给谁听?”
“带给秤听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