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条铁甲舰和两条运兵船排成一列靠在码头上,烟囱里已经开始冒出淡淡的灰烟。
这天下午,科尔佩珀的信使从英吉利赶回来了。
信使的船在丹吉尔靠岸的时候,人已经三天没合眼了,嘴唇裂了几道口子,下船之后踉跄着跑进总督府,在签押房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。
沈廷扬正跟牛金星,在屋里商量查理王子登船的事,听见动静抬头一看,那信使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信封上的蜡封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了。
沈廷扬接过信,信是科尔佩珀亲笔写的,笔迹歪歪扭扭,写到最后几行的时候,几乎认不出字来。
信上的话只有寥寥几句,查理一世已于十二月二十二日,被议会法庭判处死刑,定于十二月三十日在白厅宫前广场行刑。
科尔佩珀写了一句话,我尽了全力,未能改变结果。
沈廷扬把信递给牛金星,牛金星看了一眼,没有说话。
两人沉默了片刻,然后同时看向对方的眼睛。
沈廷扬先开了口:“比咱们预想的快。”
牛金星点了点头:“二十二日判的,三十日行刑,咱们的船二十七日出港,赶不上了。”
杨廷仕从外面推门进来的时候,看见屋里的气氛不对,目光在那封信上停了一瞬,没有多问,只是轻声道:“学生去跟殿下说?还是总制去?”
沈廷扬道:“我去吧,这信得当面跟他说。”
沈廷扬拿着信出了签押房,穿过总督府的后院往查理王子住的偏院走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听见院子里安安静静的,没有声音。
他推门进去的时候,查理王子正坐在石桌旁,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书,但目光没有落在书上,而是望着院子角落里一丛枯了的藤蔓发呆。
沈廷扬在他对面坐下来,把信放在石桌上推过去。
查理王子低头看了一眼信封,没有立刻去拿。
他的手指在石桌边缘停了一下,然后才伸手拆开信,展开来看。
他的目光一行一行扫过去,扫到那行字的时候,停了几息,然后把信折好,轻轻放回桌上。
沈廷扬以为他会哭,但查理王子没有,他只是坐在那里,眼睛望着那封信,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说什么,又没有发出声音。(那首歌叫啥来着?)
过了好一会儿,查理王子才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:“沈总督,我父王……什么时候行刑?”
“十二月三十。”
查理王子点了点头:“那咱们的船几号出发?”
“腊月二十七。”
“那就是两天后。”
查理王子把信拿起来,又看了一遍,然后仔细折好,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,“沈总督,船能提前一天走么?”
沈廷扬想了一下:“如果今晚连夜装完补给,明天一早就能出发。”
查理王子站起身来:“那就明天一早走,沈总督,我赶不上救他了,但我要让他看到我的船到了英吉利,哪怕他上刑场之前听说了也好。”
沈廷扬点头应了,站起身来走了出去。
他回到签押房的时候,牛金星和杨廷仕还在。
沈廷扬把查理王子的要求说了,牛金星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话:“那就连夜装船,明天天亮之前备齐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