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地的尽头,那座突兀拔地而起的巨山,像是一只从苍穹深处拍落的金色手掌,生生扣在了中原与西域的交界处。
这座山,当地人称之为“两界山”,亦有人唤作“五指山”。
秦风走在通往山脚的官道上,脚下的黄土路由于此前那场惊天动地的震动,裂开了无数道狰狞的口子。这些裂缝深不见底,隐约散发出一种让人心神不宁的、混杂着泥土气息与佛家禅意的沉重压力。
比起凡间其他地方的干旱,这两界山方圆百里之内,反倒是草木繁盛得有些诡异。
那是被强行镇压在山底的灵气外溢所致。
秦风的步子很稳,每一步落下,他那玄黑色的“红尘筑基”底座都会在识海中微微颤动。他现在能感觉到,这座山并不是长在大地上的,它是“镶嵌”在法则里的。
每一颗山石,每一株野草,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“敕令”。
山脚下,就在官道与山径的汇合处,搭着一个极为简陋的茶摊。
几根被虫蛀过的木柱支起半边发黄的草席,在这有些阴沉的山影下,显得摇摇欲坠。茶摊里没几个客人,只有几个赶路的脚夫正坐在长条凳上,一边喝着苦涩的粗茶,一边有些惊恐地盯着上方那高耸入云的山峰。
“听说了吗?这山下……压着一只神仙都拿不下的猴子。”一名脚夫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敬畏。
“快闭嘴吧!那地方邪乎得很,听说靠近的人都会被那股杀气给震傻了。”
秦风在茶摊边停下了脚步。
他没有去看那些谈论是非的脚夫,他的目光落在了茶摊的门脸处。
那里坐着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女。她穿着一身打了不少补丁的蓝布裙,头发有些凌乱,正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一把快要掉光了毛的破扫帚,正吃力地清扫着一堆刚刚被山风吹乱的茶叶。
那是用来晾晒的陈茶,也是这茶摊唯一的营生。
但这山脚下的风很怪。
那是由于五指山的律令封印与地脉灵气冲突而产生的旋风。风一掠过,原本聚在一起的茶青便像是有灵性一般,顺着某种不规则的弧度四散而逃。
少女扫得满头大汗,那双布满老茧的小手冻得通红,却怎么也无法把那些轻飘飘的茶青聚拢。
“又散了……这风,总跟我作对。”少女吸了吸鼻子,眼神里透着一抹快要哭出来的委屈。
秦风走过去,在他离少女三尺远的地方停下。
这里的风,在他眼中是一道道紊乱的灰色线条。它们撞在五指山的石壁上,然后发生折射,形成了一个个极小的、带吸力的“气孔”。
少女之所以扫不匀,是因为她在逆着这些气孔在用力。
“越用力,风就越急。你不如让它在那儿先转一圈。”
秦风平淡地开口。
少女愣了一下,抬起头,看到是一个拎着根旧竹竿、穿着灰色杂役服的青年,原本警惕的眼神稍稍放松了一些。在这样的乱世,这样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“同行”(同样拿着扫帚),总让人觉得没那么危险。
“可是……爷爷说茶青要是落了地沾了灰,就没人肯喝了。”少女小声说道。
秦风没说话,他弯下腰,从少女手里接过了那把破旧的扫帚。
“我来吧。”
少女还没反应过来,就见秦风已经动手了。
秦风的动作极慢,甚至在那几个脚夫看来有些迟钝。
他没有像少女那样急匆匆地去围堵茶青。他只是拿着扫帚,在那杂乱的地面上,顺着风吹过来的方向,轻轻地划出了一个圆。
“沙――”
这声音,竟在这沉重的山影下显得异常空灵。
随着这一划,原本在风中乱窜的茶青,就像是突然找到了家一般,顺着扫帚篾条带起的那一股极其微弱的、甚至算不上灵力的旋气,稳稳地落在了圆圈的正中心。
第二下,秦风的手腕轻轻一拧。
那些藏在地缝里的尘土,被这股柔和的劲力极其精准地“托”了起来,随后像是一缕轻烟,被这股山风带向了远处。
三两下的功夫。
原本一片狼藉的地面变得干净如洗,而那一堆茶青,整整齐齐地堆在一起,没有一片损毁,更没有沾染一丝尘土。
少女看呆了,她揉了揉眼睛,简直不敢相信。
“神了……哥,你这手,比我爷爷练了四十年的功夫还准呢。”少女一脸崇拜,赶紧捧起那堆茶青,放回了竹簸箕里。
茶摊内走出一个老者,是少女的爷爷。他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精光,但很快就隐去了。
“这位小哥,若是不嫌弃,进来喝口热茶吧。自家晾的,不收钱。”老者拎着一只满是茶垢的粗瓷壶,对着秦风招呼道。
秦风没有拒绝。他将紫雷竹靠在门柱上,坐在了最角落的位子。
“老人家,这山……压得稳吗?”秦风抿了一口粗茶,那苦涩中带着一股草木清香的味道,让他体内的“红尘筑基”底座感到一阵愉悦。
老者倒茶的手顿了顿,他看向窗外那高耸入云的五指山,语气深沉:
“稳。稳得连山里的老鼠都生不出第二胎。可再稳的山,也压不住这世道的人心啊。小哥,你这一手扫地的功夫,在这方寸之地使使还行,若是上了山,怕是会被那山尖上的金贴给惊着。”
秦风笑了笑,没接话。
他知道老者指的是山顶上那张写着“、嘛、呢、叭、咪、恕钡牧终嫜浴d鞘欠鹜拥囊庵荆钦飧鍪澜缱疃ゲ愕摹拔评怼薄
以他现在的筑基期修为,确实连看一眼那张贴子的资格都没有。
但他不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