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口的赤红色雾气如同被激怒的毒蛇,顺着九根玄铁锁链盘旋而上,发出刺耳的嘶鸣声。
秦风站在井缘,他的灰色杂役服被这股灼热的气浪吹得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他那如苍松般挺拔且充满张力的身架。突破到筑基中期后,他体内的紫色灵液已经不再是溪流,而更像是一座深不可测的雷池,随着他每一次呼吸,雷池边缘都会荡起细微的空间波纹。
“秦师弟……你不该来。”
魏诚悬在半空,每一次开口,穿透他琵琶骨的钩锁都会由于剧痛而颤动。他那空洞的眼眶里,竟然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液体,那是被毒火炼化的精血,“这九根‘锁魂链’……连通着西方的‘大雷音阵’,你动了一根,就会引来整片天地的压制。”
秦风没有接话,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。
手中的紫雷竹,在那赤红雾气的映射下,显现出一种极其内敛的玄青色。
“魏师兄,在方寸山的时候,静老跟我说过一个道理。”秦风的声音不高,却在铁索的撞击声中清晰无比,“这世间的锁,其实都长在人心里的缝隙里。人若是觉得自己该受这份罪,那这锁就是万年精金,谁也斩不断;人若是觉得这地该扫干净了,那这锁,不过是一层厚一点的灰。”
话音刚落,秦风动了。
他没有跃入井中,而是腰部下沉,双脚如铁锚般扎进崩碎的青石地基。
《不动如山》意境全开。
方圆百丈之内的地脉灵气,在这一刻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坍缩。原本向外喷涌的赤红色火毒,被这股厚重的引力强行压回了井口。
“第一扫,扫因果。”
秦风轻喝,手中的紫雷竹由下而上,划出了一道极其圆润的半月弧线。
这一扫,他没有用雷力,而是用了那“红尘筑基”中感悟到的,关于凡人求生的那一抹“烟火气”。
“当!”
一声极其厚重的撞击。
紫雷竹的尖端精准地击中了最东面那根锁链的受力节点。在那一瞬间,秦风体内的玄黑色底座疯狂旋转,将积攒了数月的红尘感悟,顺着竹身灌注了进去。
原本贴满金色灵符的锁链,在接触到这股“烟火气”的瞬间,那些符文竟然像是见到了火的雪花,迅速融化消失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
围墙外,那两名刚刚恢复行动能力的僧人发出了惊骇的尖叫。这可是菩萨亲自加持的灵符,竟然被一个筑基期的小子,用一根破竹子给“抹”掉了?
“咔嚓!”
那根玄铁锁链在失去符文护持后,由于无法承载地脉的反噬,瞬间崩裂成无数段。
魏诚的身体猛地向左侧倾斜了一下。
“秦师弟,住手!我的心火已经与这阵法融为一体,索断,火便会烧尽我的元神!”魏诚痛苦地嘶吼着。
秦风看清了。
在魏诚的丹田处,有一团呈灰白色的“死火”。那不是法术,而是魏诚这三年来,为了坚守心中那一点对方寸山的执念,为了抵御魔气入体,而生生折损寿元燃起的本命之火。
这团火,现在成了九根铁索的油灯。
“所以我说,师兄你心里的灰,也得扫。”
秦风的面色沉稳得可怕。他跨出第二步,这一次,他直接踩在了翻滚的赤色雾气之上。
液化的灵力在他脚底形成了一层极薄的、却稳固如大地的气垫。
“第二扫,扫执念。”
紫雷竹横扫而出。这一次,竹尖在那其余八根铁索交汇的中心,如蜻蜓点水般连点八下。
每点一下,秦风都会从魏诚的琵琶骨缝隙里,带走一缕暗红色的魔毒。
他不是在破坏铁索,他是在“剥离”。
他要把魏诚从这个恶毒的“转换器”中,完整地剔除出来。
“嗡――!”
枯井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。
由于平衡被打断,隐藏在井底的那一股属于天庭律令的意志终于苏醒了。原本岩浆般的雾气凝结成一只巨大的火红色手掌,从井底探出,对着秦风的头顶狠狠拍下。
那手掌之上,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,每一枚文字都重达万斤。
“秦师弟,快退!”
魏诚在这一刻,竟然爆发出一股求生的潜能,他那被铁钩穿透的身体拼命挣扎,想要替秦风挡住这一掌。
“守住你的本心,看清你的那团火。”
秦风头也不抬,左手握拳,对着那落下的巨掌,简简单单地轰出了一记直拳。
这一拳,没有任何灵力外泄。
但在秦风拳头与巨掌接触的那一点,空间产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的塌缩。
这是筑基中期带给他的新手段――将全身的力量压缩到一寸之内的爆发。
“砰!”
那看似威严不可触碰的梵文巨掌,在秦风这一拳之下,竟然像是一个被扎破的灯笼,瞬间四分五裂。漫天的火光伴随着破碎的梵文,化作一场绚丽却危险的火雨,落在了百河村的土地上。
秦风没有停手。
他趁着巨掌溃散的间隙,紫雷竹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圆。
“碎!”
最后八根玄铁锁链,在这一圆的牵引下,竟然像是自发地寻找到了彼此的断点。
一连串如爆竹般的脆响过后,原本吊着魏诚的九根铁索尽数崩塌。魏诚的身影,如同断了线的纸鸢,向着那翻滚的枯井深处坠去。
“回来。”
秦风左手一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