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的清晨。
城头的谯楼敲响更鼓,湖广的粮船趁着晨潮向内河驶入。
河上渔舟收起渔网,渔夫背着竹篓进城,卷起裤腿沿街叫卖新鲜鲫鱼,声音飞过白墙、灰瓦、窄巷。
此时,十余辆马车从聚宝门驶进城中,压着条石长街来到官署门前。
车夫用湘妃竹条挑起车帘、放好脚凳,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颤颤巍巍下车,往官署内走去。
官署差役客气拱手道:“方家老大人来了。”
车夫递上拜帖:“我家老爷想见兵部尚书大人,烦请通报。”
差役接过拜帖往里走去:“几位稍等。”
另一边,车轮压着地面的咯噔咯噔声传出很远,张夏在床榻上睁开双眼,穿戴好衣服推开门喊道:“三儿?”
三十二从院外进来,精神奕奕道:“夫人有何吩咐?”
张夏沉默不语,还没习惯夫人这个称呼。
东厢房的门也推开,张夫人穿戴整齐站在门槛内,三十二赶忙拱手行礼:“老夫人金安。”
张夫人也愣神好一会儿,显然也没习惯老夫人这个称呼。
张夏询问道:“官署一大早来了十几辆马车,去探探是为了什么事来的。”
三十二转身就走:“您几位先洗漱吃饭,等吃完早饭就该打听到了。”
他笔直穿过长长的庭院,来到正门前时见三十七在打盹,当即用脚踹了踹:“起来干活了。”
三十七来了精神:“有活儿了?什么活儿?”
三十二没好气道:“你是提将、我是风将,你说还能是什么活儿,跟我走就是了。”
两人一起钻出门缝,绕了好大一圈才又回到官署附近。
彼此相视一眼,三十七往十余名车夫身边凑去,三十二则往官署后门摸去。
三十七来到十余辆车旁,车夫正凑在一起打屁聊天。
他打量片刻,挑了个眼里有贼光的车夫,笑眯眯道:“二哥,有些日子没见了二哥!”
车夫莫名其妙:“你谁啊?”
三十七拉着他的手走出人群,待僻静处,手腕一抖便有一锭银子飞进对方的袖子中:“二哥,打听个事。”
车夫感受着袖子里沉甸甸的银锭,神情微妙起来:“什么事儿?”
三十七握住车夫的手低声问道:“这么多缙绅老爷一大早来官署做什么?”
车夫面色一变,当即就要抽手离去,可他又被三十七扯了回来。
只见三十七手腕再一抖,车夫袖子里的银锭竟又回到他袖子里,像变戏法似的:“二哥,十两银子,够你一家老小一年的吃喝了。”
车夫犹豫不定,眼巴巴看着两人握着的手。
三十七会心一笑,重新将银锭抖回车夫袖子里:“放心,没人知道是你说的。”
车夫咬咬牙,凑近耳语起来。
片刻后,三十七转身往三山街走去,顺手还买了一笼蟹粉汤包站在摊位前蘸着醋吃。
刚吃到第二个,三十二来到他身边,伸手从笼屉里捏起一只汤包,仰头放进嘴里,含混道:“备倭军?”
三十七嗯了一声。
两相对证,消息无误,两人几口吃完包子,三十七将笼屉丢在桌上,绕路回了庆宅。
三十二直奔后堂,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告知张夏:“前天夜里两百六十余名倭寇奔袭靖江县城,两百多个备倭军把他们堵在靖江县城里全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