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客们没注意陈迹站在栈桥上黑了脸,兀自讨论着:“诶你们说,武襄侯杀了那么多人,怎会是个惧内之人?”
另一人调侃道:“也正常,那位张二小姐能在齐家门前抢亲,又岂是好相与的?前阵子茶馆里不是讲过张二小姐的故事么,赫赫有名京城胭脂虎,连景朝西京道白虎节堂都闯了还能全身而退,小小武襄侯,轻松拿捏。”
两位船客正要离去,陈迹却拦在两人身前沉声道:“这报纸所不实,武襄侯怎会是惧内之人?”
“瞧你这话说的,”一名船客反问道:“武襄侯若不惧内,他睡地上做什么,是地上舒服么?”
陈迹哑然片刻:“其中一定另有隐情。”
另一名船客上下打量他:“隐情不隐情的咱不知道……我们说武襄侯呢,你急什么?”
陈迹挑挑眉毛:“我急什么了?我没急啊。”
两名船客摇摇头,拨开他:“我们急着回家吃饭呢,别挡路。”
陈迹注视两名船客远去,又拦住一位刚下船的妇人:“劳烦问一下,这武襄晨报是今天刚刊印么?”
一位妇人挎着篮子想了想:“应该是,往日不曾听说过。”
陈迹又问:“这武襄晨报卖得多么……我是说,大约有多少人看过了?”
妇人想了想:“我赶渡船路上看到好些人在走街串巷卖报,这会儿的话,整个金陵城应该都看过了吧。”
陈迹无力地让到一旁:“多谢。”
他看着船客陆陆续续从自己面前经过,每个人兴高采烈的聊着武襄侯的事,就没有不聊的。
陈迹犹豫片刻,干脆花八十文从一位船客手里买下一份报纸,一边看一边往县城里走去,乌云趴在他脑袋上喵了一声:“别光自己看,念出来听听啊,好多字我不认识。”
陈迹看着报纸念道:“武襄侯此人英勇……”
乌云:“陈迹,前面那几个字我是认识的。”
陈迹叹息一声:“小满、小和尚就不该教你识字啊……”
他低头看报,进城时守门的备倭军与他打招呼,他也充耳不闻。
陈迹登上城楼,坐在墙垛上认真翻看,等看了好几遍抢亲的事,这才翻看后面几版。
武襄晨报头版没有对宁帝的歌功颂德了,版面清爽许多。
第二版依旧保留着官吏的任免调动,第三、第四版也依旧是经世济民,内容则是将梅花渡晨报刊过的技术重新刊了一遍。
第五、第六版终于图穷匕见,第五版讲朝廷新政,第六版讲山州、鲁州、陕州、豫州的新政改变,百姓都得了哪些实惠。
以前,山州佃户老李头刚播种二十亩良田,官府一纸文书征调徭役,二十亩良田荒废,一年生计没了着落。想花钱免役,胥吏漫天要价,无处说理。
如今,所有徭役不再强征,明码标价折算免役银,老李头不必中途丢下农活远赴他乡应役,农田可以持续耕作。
以前,几十种杂税混在一起,当中有十多种都是胥吏私加,百姓苦不堪。
如今,税目合并,所有税赋汇总成一笔税银,胥吏无从下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