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堂内没人理会他。
可堂内没人理会他。
二十七八岁的英国公趴在主台公案后,拿着一支草茎斗着陶罐里的蝈蝈。
堂下两排太师椅分列左右,右手边首座是一位没见过的中年人,胸前绣着孔雀补子,正三品。而右手边第二位才是留都兵部尚书,胸前绣着锦鸡,正二品。
再往左手边看去,首座竟是一位身披红色官袍的年轻人,年轻人胸前绣着云雁补子,赫然只是个正四品,却排在了留都户部尚书庄桉前边。
年轻人身后,还有一位中年书生束手而立,气度从容。
在这两排文官之外,还有一位面白无须的高大中年坐在角落闭目养神。
此时,年轻人手里正拿着一份《武襄晨报》饶有兴致地看着。
片刻后,他合拢手中报纸赞叹道:“梅花渡晨报自打被司礼监收归朝廷后便没那么好看了,没想到还能在金陵看见原汁原味的,胡大人要看看吗,有趣的很。”
对面的正三品堂官淡然道:“看过了。”
年轻人又转头看向角落:“冯大伴要看看吗?”
角落里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睁开双眼,温声回答道:“小陈大人,鄙人卯时一早便看过了,如今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看报,确实有趣。”
年轻人笑了笑,将报纸搁在手边茶案上,转头看向门外的方仲青:“你便是方仲青吧?”
方仲青赶忙拱手道:“在下正是。”
年轻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这才好奇问道:“让陈某猜一猜你急匆匆来金陵做什么……尔等得了百户的缺之后,备倭军是不是等你们募好了兵员,便将你那孙子和兵员一并卷走了?”
方仲青心中一惊:“大人如何得知?”
年轻人哈哈一笑,放下茶盏:“尔等还真以为天下会掉馅饼?我猜你来是为了求兵部尚书大人罢免郑继业的,可刚进金陵便听说郑继业被捧上神坛了,百姓几乎要为他立碑建祠,正愁得不知如何是好。”
方仲青迟疑道:“……正是。”
年轻人手指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:“备倭军找你们索要钱粮了么?”
方仲青赶忙说道:“要了,每月一百二石糙米……”
年轻人没兴趣听他念账,当即打断道:“对方可曾挑拨方家、王家、李家关系?”
方仲青心中又是一惊:“没错,郑继业此人用心险恶,非要我方家的人马去捉李家的人马,再让李家和我方家的人马去捉王家的。”
此时,又有两人赶来正堂门外,气喘吁吁。
年轻人抬头看去:“广陵县的李家和王家?”
两人赶忙称是,李家、王家、方家的人相互剜了一眼,复又低下头去。
年轻人笑着说道:“诸位一把年纪,怎么被人挑拨一下便沉不住气了?”
王家来人忍不住拱手询问道:“这位大人是?”
年轻人笑了笑:“鄙人陈屿,都察院右佥都御史,奉命前来监察盐粮税赋。”
王家、李家、方家三人当即心中了然。
他们对陈屿早有耳闻,只是对方先前一直守在扬州督办盐税,并不常在金陵走动,不曾得见。
前阵子听说陈家武襄侯身死,便将此人召回京城,过继至大房名下。没想到,此人竟又回了金陵,还迁升至正四品佥都御史。
听闻此人不过二十来岁,这迁升的速度也太快了些。
陈屿起身伸了个懒腰:“南直隶来了过江龙,一出手便搅得广陵、靖江一带不得安宁,来者不善啊。”
他转头看向众人:“小小备倭军二百余人便能杀得倭寇人头滚滚,当中若是没有十来个先天行官,只怕不行。而这偌大宁朝,一出手就能拿十余名先天行官去穷乡僻壤落一步闲棋的,屈指可数。诸位觉得,会是谁家?”
英国公依旧趴在公案上斗着蛐蛐,冯大伴重新闭上双眼,兵部尚书王长真、户部尚书庄桉一并抬头看着房梁。
陈屿哈哈一笑,看向对面的中年人:“胡钧业胡大人,您觉得呢?”
胡钧业平静道:“不是你陈家,不是我胡家,那就只能是张家人了。徐术扶灵南下,张夏也在船上,而后不知所踪。”
陈屿摸了摸下巴:“是我那位弟妹啊……哈,梅花渡晨报便是由她编撰,这武襄晨报确实像是出自她的手笔。金陵城里的人是她,那藏在备倭军里搅混水的人呢,会是谁?总不能是我那位走了三个多月的堂弟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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