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昌河心里咯噔一声,他现在为了表示善良,应该说原谅。
但他从心底里就不愿意原谅。
他苏昌河的字典里没有原谅二字,只有以怨报怨,报仇雪恨。
苏昌河反问南枝:“如果有人害了郡主的亲人,郡主愿意以德报怨吗?”
两人对视着,虽然都用炉火纯青的演技装作柔善,对视间却有些刀光剑影的。
雷梦杀看出些端倪来,赶紧挤上前来阻拦,想像之前一样用自己的身体给他们两个小年轻划出一道鸿沟。
但,以南枝和苏昌河不约而同一声轻呼,彻底失败。
他们两个的头发被银铃缠在一起了,雷梦杀一掺和,直接绕了个死结。
雷梦杀看得惊奇,碎嘴子脱口而出:“嘿,还成结发夫妻了。”
罢,苏昌河的脸爆红,南枝转头看向雷梦杀,雷梦杀赶紧改口:
“没事,我来解,别看我五大三粗,我手也很巧的。”
大街上人来人往,场面又变得有些奇怪。
两个少男少女的头发被银铃系在了一起,中间还蹲了个青年正撅着屁股给他们解开。
一些善意的笑声传进苏昌河耳朵里。
“又有苗疆少年定情了。”
“啊,懵懂而躁动的青春啊。”
苗疆有个习俗,对苗疆人而发肤血肉十分重要,除了饲养自己的蛊虫,也只会交给认定的爱人。用彼此鲜血一起饲养的情蛊装进银铃里,系在两人的头发上,便是交换定情信物。
苏昌河也觉得自己一刹那被这个永昌郡主气昏了头,竟然是顺手想出这么一个昏招来。
“哎呀,解不开啊,越解越缠在一起了。”
雷梦杀头疼,取出一把小刀:“要不直接削了吧。”
苏昌河很是敬业,沉浸在角色中立马说:“身体发肤受之父母,削断我的头发吧。”
雷梦杀下手利索,立马把苏昌河的头发削断了一截,铃铛终于解下来了。
可却落进了苏昌河手中。
苏昌河迅速合拢掌心,把铃铛和一缕头发握起来。
雷梦杀左顾右盼,这次入城耽搁的时间太久了:“走吧,我们该找个客栈先安置下来。”
苏昌河见好就收,反正他还有许多后手等着她。
“如此,昌枞回家了。若有需要,姑娘尽管来清水街找我。”
他果断转身,欲擒故纵,该流连的时候要流连,该果决的时候就要果决。
太优柔寡断的男人是不能吸引女人的。
“等等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呼唤。
苏昌河眼中迅速闪过一道笑意,果然,这不就上钩了。
他这该死的,无处安放的魅力和聪明才智啊。
下一刻,他缓缓转身,胸前的银盘圈又泛起粼粼光彩,映着他整个人如坠梦幻。
双眸若星辰,笑容又爽朗如朝阳。
南枝笑了声:“昌枞(zong)的意思,是指大大的螺旋项圈吗?”
苏昌河眉眼微亮,也真切地笑了起来:“你也懂苗语?”
枞,按照北离习惯念从,代指一种树木。可在他们这里,发音与项圈的苗语很像。
昌在苗语里意味着植物的旺盛粗大,合起来,说是粗大的项圈也不算错。
苏昌河给自己取这么一个名字的时候,未尝没有逗乐的想法。可惜,不管是苏暮雨还是慕雨墨,都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。
而现在,他的刺杀目标永昌郡主却听懂了。
这怎么不算是另一种缘分呢?
?
夜里的桃花村更热闹,清水街尽头有围着火堆演傩戏的村民,锣鼓声乘着风传进院子里。
苏昌河对着月光取出白日里那枚纠缠住两人的铃铛,上面除了他的头发之外,还缠着两根……不属于他的。
他风吹日晒雨淋的,头发有些毛躁,又粗又硬,像刺一样。可那两根和他的决然不同,顺滑乌黑,柔柔地垂下来随风飘摇。
“看着柔顺,实则……”
一点儿都不好对付。
“昌河。”
身后,厨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
苏暮雨将饭菜端出来:“菜做好了,吃饭吧。”
苏昌河:“……”
他抿唇,把铃铛收进怀里:“我其实一点都不饿,而且我现在很担心明天的计划能不能顺利执行,我准备出去确认一番,不要再出现第二个涂二。”
罢,他满脸郑重地朝外,哐当关上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