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德昭的脊背在那一瞬间僵成了块冷硬的青石板，冷汗顺着官袍的领口蜿蜒而下，瞬间浸透了里衣，黏腻得让人心慌。

他张了张嘴，喉结上下滚动，想要开口解释这荒谬的误会，却又听南枝慢条斯理的声音在风中飘来。

“而我不过一个郡主，陈大人尚未进内阁，叶世子又未袭爵、无敕命。”

南枝坐在马车中，只露出一截素白如雪的袖口，指尖轻轻搭在车帘的流苏上，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，“您这一跪，跪得未免也太——顺畅了些。”

话音刚落，旁边的叶限猛地勒住马缰，骏马吃痛，发出一声嘶鸣。少年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，这声笑就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银针，狠狠扎破了顾德昭那层名为“朝廷命官”的虚伪皮囊。

他跪在满是泥泞的官道上，膝盖下是冰冷刺骨的污水，进退两难。那张平日里端方严肃的脸，此刻一阵青一阵白，精彩至极。

“下官是……是太过尊敬和亲归来的郡主……”

顾德昭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，绞尽脑汁地想要圆回这个场面，“感怀郡主为大晏付出的一切，这才亲身迎接，情难自禁。”

此时此刻，为了舍身饲虎的郡主跪拜，总比对没有封爵封官的世子和同朝为官的陈大人如此卑微的好。他也真是昏了头，原本只是想给顾锦朝一个下马威，结果竟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！

“知道的，说顾大人看重礼节，不知道的，要说我们几个仗势欺人，到官员门口让人跪拜了。”叶限手中的马鞭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掌心，发出的声响像是敲在顾德昭的心口，“我们几个小辈，可经不住这样的名声啊。”

自从进了京城地界，叶限俨然成了南枝的嘴替。他那张嘴毒得很，字字句句不带脏字，却让人听了呼吸紧促，恨不得当场投河自尽以谢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