趁着屋里人都在低头吃饭的功夫,朱曼娘悄无声息地退到外间,将藏在破棉絮里的妹妹背了出来,用宽大的旧衣襟裹得严严实实,推门走进了冬日的寒风里。
等从李奶奶那儿打了满满一碗羊奶回来,她便躲到了柴房后头的背风处,小心翼翼将温热的羊奶喂进去一半,看着小女婴满足地吞咽下去,这才将剩下的半碗羊奶舀了几瓢刺骨的凉水兑进去,搅和几下,又成了一碗满满当当的“羊奶”。
她端着这碗兑了水的羊奶,正大光明地送进屋,递到朱康顺面前。
朱康顺接过来,仰起头“咕咚咚”地一口气喝了个干净。他之前也没尝过羊奶是个什么味,吧嗒了一下嘴,只知道旧扯着嗓子喊好喝。
朱曼娘抿着嘴,不露声色地收回空碗,转身回了房。
她趴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看着迷迷瞪瞪的妹妹。小女婴吃饱了奶,正睡得安稳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。
“你是我捡回来的,奶也是我喂的,”
朱曼娘伸出粗糙的手指,轻轻戳了戳妹妹软糯的脸颊,压低了声音喃喃自语:“干脆,你往后认我做娘算了,你也给我养老送终!”
南枝似乎被这动静吵到了,微微睁开眼,那双清澈的眸子在黑暗中倒映着朱曼娘的脸。
她伸出小手,一把握住了朱曼娘拨弄她的手指,小嘴微张,慢慢念了一句。
声音太小,听不太清。
朱曼娘却固执地认为,妹妹就是在喊她娘。
她的好意终于被接受并得到了回报,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。她高兴地脱下鞋,躺在南枝身边,伸手将小小的女婴拥进怀里,两人挤在一床破棉被下一起睡。
外头的天气冷得能冻裂石头,可小娃娃身上却热乎乎的,像个源源不断散发着热气的小暖炉,熨帖着朱曼娘常年冰凉的躯体。
朱曼娘闻着妹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腥气,忍不住在梦中砸吧砸吧嘴,勾起一抹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