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婆子手上不自觉又给南枝多添了一碗酸梅汤,还特意从旁边的一个青花瓷小罐里,挑了一点讲究的桂花酱加进去。这东西是她花高价买来,只给那些好人家的人用的。本也是有些见人下菜碟,可这镇上,也只有富贵人家会常来光顾她的摊子。
南枝没有推拒,而是微微倾身,借着袖口的遮掩,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,悄无声息地塞进郑婆婆怀里。
郑婆婆虽然喜欢银子,可一个小女娃突然给这么大手笔,也实在让她于心不安。她猛地站起身,双手将那银子往外推:
“你,你这是做什么?你哪里来这么多银子!快拿回去给你娘收好!我这桂花酸梅汤是请你喝的,不收你钱!”
南枝却不退让,她伸出纤细的手指,坚持把钱按在郑婆婆的怀里。
郑婆婆竟然没能推回去,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良心是不是已经被贪心压过了,竟然连一个小孩子的力气都推拒不了吗?
“我想求郑婆婆帮我一个忙,这些钱不过是前头的定金,若是能成,那是千金万金都不吝惜的。”
南枝的声音压得极低,语气却异常坚定。
郑婆婆心道,一个小孩从哪里来的千金万金。但她面上还是应承下来,叹了口气道:
“你这孩子,说什么求,有什么直接说就是了,都是邻里邻居的,我自然是要帮忙的。”
南枝笑了笑,更亲切地挽上了郑婆婆的胳膊,两人祖孙俩似的贴着。
“我娘是个什么人,婆婆您是最清楚的。”南枝轻声说道。
郑婆婆曾见过毕巧巧,那是当人一面背人一面,极为刻薄自私的性子。
对于毕巧巧为什么会对窈娘和曼娘两个女儿比对大儿子还亲厚,在她眼里是个谜。
以她的经验看,这毕巧巧分明是个很凉薄的妇人,凉薄到只在意能给自己养老的儿子。可毕巧巧现在,不让两个女儿忙家里的活,还会给钱让她们来镇上茶楼玩乐。
真是个谜,简直挑战她几十年的看人眼光。
但不管她对毕巧巧什么看法,现在总要说些好话,伸手不打笑脸人嘛。郑婆婆干笑两声,眼神有些游移:
“你娘啊,她,她是个勤快的体面人,她,嗯——”
郑婆婆想多夸夸毕巧巧,一时之间又想不出词来了,犹豫得有些尴尬。
就在这时,南枝突然一声嚎啕,打破了这种僵局。
郑婆婆惊怔地看向南枝,只见这小孩哭得撕心裂肺,也不顾方才的体体面面了。
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,甚至能看到这小孩张大的嗓子里那颤动的嗓子眼。
刘邦知道接下来没好话,却不期然想起了南枝在庄学究那里夸赞的那番话,甚至惹得庄学究夸赞毕巧巧这泼妇有吕后遗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