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噙霜何曾见过盛紘和王若弗这般默契合拍的样子,一时间说不上的恼怒。
她害怕当真失去盛紘的厚待,在后院变成一个任人磋磨的卑贱妾室。
盛紘待她的独特和偏爱,是她赖以生存的养分,决不能失去!
“紘郎,紘郎……”
林噙霜的声音软糯得仿佛能掐出水来,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恰到好处的颤音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底绣着淡青色兰花的软缎裙,外罩一件轻薄的素色披帛,发髻松散,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身子微微发颤,仿佛一阵江风就能将她吹倒。
她一边哭,一边用那方丝帕掩着唇:
“这绝不是我找的人,你要相信霜儿啊。”
林噙霜抬起泪眼,目光盈盈地望着盛紘,眼中满是委屈与惊惶:“这管家权已经被紘郎收回去,交给了大酱紫。上船的人手都是大娘子安排的,我不过一个无权无势的妾室,怎么能偷偷在船上塞人做法事呢!”
盛紘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,一时又心软如水。
他伸手想去扶她,却又顾忌着旁边的王若弗,手悬在半空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:“说的,倒也有几分道理。”
王若弗闻,瞪圆了眼睛,胸前急促的呼吸起伏。
“什么意思!啊!”
她猛地拔高声音,指着林噙霜的鼻子:“你是倒打一耙,想栽赃到我身上不成?你想说我故意找人做法陷害你?”
林噙霜哭哭啼啼,若有所指地低下头,手里紧紧攥着丝帕,指节都泛白了:“妾,妾可没有这么说,是大娘子自己承认的。”
盛紘私心觉得王若弗虽然跋扈,但还没坏到这个境地,能主动去栽赃人。
他清了清嗓子,试图打圆场:“好了,她又没这么说,是你自己多想了。既然如此,先找人去瞧瞧是谁在念经。
低声些,这事难道光彩吗?”
“光,光彩?”
王若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猛地一拍大腿,嚎道:“我还有什么光彩!我早就成了整个扬州城的笑话,你还想让我做这汴京的笑话不成!”
两人拉拉扯扯,王若弗的石榴红袄裙与盛紘的玄色的袍子纠缠在一起。外人看起来,反倒比林噙霜的柔情似水更如胶似漆了。
远处,华兰、如兰、长柏都站在甲板的阴影里。
后头还跟着墨兰与长枫,两人为着林噙霜心急如焚,眼神闪烁。
眼见情况不对,几个孩子就要上前拉架。就在这时,念经的声音又继续响起来,比方才更加清晰,更加阴冷。
“血湖之狱……乃是世间产死之魂、血伤之魂,坠堕斯狱……甫临十月之期,竟作九泉之鬼。呱呱孩提之在,悠悠魂魄何归。或已分娩而两殂。或未离析而全丧……”
那声音悠悠中带着阴森的鬼气,不像是从人嘴里发出的,倒像是从江底深处渗上来的。耳畔潮湿的水意融于江风,扑在面上如同寒凉的冷汗。
江面上的雾气不知何时又浓了几分,船上的灯火在雾中摇曳,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林噙霜听着听着,如坠冰窟,浑身发寒。
那经文里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钝刀,割在她的神经上。她腿一软,差点栽倒在身后嬷嬷的怀里。
九泉之鬼……
呱呱孩提之在,悠悠魂魄何归……或已分娩而两殂……
这不就是卫小娘和那胎死腹中的孩子吗!
“又装又装!你又想装晕是不是!”
王若弗指着林噙霜的鼻子骂,声音尖锐得划破了江面的寂静。
盛紘一瞧,林噙霜脸色发白,瞳孔震动,浑身似乎打着寒战,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。竟比往日晕厥时更加虚弱恍惚——
不像之前装的那么虚浮浅薄。
刘妈妈站在王若弗身后,冷眼旁观,此时不紧不慢地助攻:“大娘子,奴婢看,这恐怕不是装晕,是做贼心虚啊。”
王若弗琢磨着经文里的话,狠狠点头:“谁说不是呢,这人反正不是我找来的,说不定就是卫小娘来找你索命的!”
盛紘后背发寒,心疼林噙霜却也默默离她远了一点。
他看着林噙霜那张惨白的脸,心里竟也生出了一丝疑惧。
“你,要不然,先回屋去待着吧,让人守着你……等明日我们靠岸,去找个大师……”
他试探着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。
林噙霜惊恐的神情立刻僵住,她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:“不行!这么做了,和我承认害了卫小娘有什么区别!”
远处,华兰几个孩子听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