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柏神色凝重,皱着眉头,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如兰瞪圆眼睛看向墨兰和长枫,鄙夷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,目光好像会说话——杀人犯的孩子。
墨兰和长枫执拗反驳,墨兰的脸涨得通红:“我娘是被冤枉的!”
长枫梗着脖子,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
林噙霜没想到这事会被自己的孩子听到,木头似的僵直在原地。
她看着墨兰和长枫那张写满愤怒与不甘的脸,心中一阵刺痛。她一直以为,只要盛紘还疼她,只要她还能在这后院里立足,她的孩子们就能跟着她享福。
可如今,她的孩子们却因为她,受了屈辱。
那该死的诵经声又响起来,怎么没完没了了!
“……血湖之狱,罪业深重,非大慈悲不能解,非大愿力不能超……”
那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林噙霜整个人包裹其中。她只觉得眼前发黑,耳边嗡嗡作响,连江风的声音都听不见了。
她死死抓住身旁妈妈的胳膊,指甲深深掐进肉里,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。
盛紘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中那点疑惧更深了。
“紘郎……”
林噙霜抓住他的手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“我真的没有害卫妹妹……你要相信我……”
盛紘被林噙霜抓得生疼,想要挣脱。
“尔时,救苦天尊为诸众生宣说太上真符,流光宝符,丹台玉册,飞玄灵章,颁行诸狱幽扃,径到硖石血湖……”
流水潺潺,经声琅琅。
那诵经的声音并不高昂,反而压得极低,极缓。每一个字吐出来,都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,却又奇异地平稳。
没有抑扬顿挫的起伏,没有悲喜交加的起伏,只是念,只是诵,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种声音,只剩下这一条路。
江风穿过窗棂,吹动案上的烛火,却吹不散这经声。它像是一层无形的纱,将整艘船、整条江、连同船上所有人的心神,都轻轻裹住。
王若弗原本还在冷笑,可听着听着,她捏着帕子的手松了,肩膀也松了,连呼吸都慢了下来。
她望着江面上起伏的波光,忽然觉得心里那些翻涌的怒意、那些盘算的计较、那些经年累月积攒的委屈与不甘,都像是被这江水一点点冲走,沉到江底去了。
盛紘也是。
他原本皱着眉,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安抚林噙霜,怎么给王若弗一个交代。
可这经声入耳,他竟觉得那些盘算都远了,远得像上辈子的事。他望着窗外漆黑的江面,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,却又奇异地安宁,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纷扰,都与他无关了。
林噙霜靠在椅背上,此刻却连发抖的力气都没了。她听着那经声,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,那些恐惧、那些算计、那些藏在心底见不得光的念头,都被这声音压得死死的,动弹不得。
“普放光明,照烛幽间,铁城摧毁,血湖枯乾。灰河化碧玉之池,硖石变清凉之座。”
经声至此,忽然顿住。
不是戛然而止,而是像一滴水落入深潭,漾开一圈涟漪,然后归于沉寂。
整艘船都静了。
江风还在吹,江水还在流,可所有人都觉得,方才那一刻,自己仿佛真的站在了那血湖之畔,看着铁城崩塌,看着血湖干涸,看着灰河化作碧玉池,硖石化作清凉座。没有恐惧,没有怨恨,没有执念,只有一片澄澈的安宁。
王若弗长长吐出一口气,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醒来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丝帕,忽然觉得方才的愤怒荒唐得很。
她抬起头,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:“这经念的,好像我们不是去东京,而是去西天取经。”
盛紘也回过神来,他揉了揉眉心,同样平静道:“什么西天取经,去西天取的是外邦的佛经。这血湖经,是道教经书。”
话音刚落,两人都愣了一下。
方才还剑拔弩张、哭天抢地的两个人,此刻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连吵架的心思都没了。
耳听着经书声音没了,盛紘赶紧让人去找经声的来源。他怕再拖下去,自己又要被这诡异的安宁裹住,忘了正事。
没一会儿,小厮气喘吁吁地跑回来,跪在门口,头都不敢抬:
“回、回官人,不是装神弄鬼……是、是庄学究带着徒弟在甲板上,背诵经文。”
他说得气喘吁吁,众人听得哑口无。
原来全都是误会一场?
背个什么经文不好,正好是血湖经,吓得他们魂都要飞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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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桃菌:\"感谢常玥点亮的一月会员,专属加更一章。\"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