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若弗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女人，知道自己生得不够娇媚，眉眼间缺了那股子能勾魂摄魄的媚态，这才让盛紘的心轻易就被林噙霜那狐媚子勾了去。

被那起子贱人打压了这些年，她并非没有在深夜里对着铜镜黯然神伤过，可叹归叹，她终究是王家嫡出的正室大娘子，有儿女傍身，何须学那些下作手段以色事人？

只是，当如兰那清脆娇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，毫不掩饰地夸赞她容貌出众时，她那颗久经风霜的心，还是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阵酸涩的甜意。

“我怎么会是瞎说呢！”

如兰见她不信，急得从绣墩上探出半个身子，掰着指头，如数家珍地数落起来，“母亲您且想想，我大姐姐持家有方，端庄稳重，才名都传到京城伯爵府上去了；二哥哥吃苦耐劳，读书认真，连夫子都赞他是个端方君子。就连我，也是从小机灵，聪慧可人的。若无母亲这般出挑的相貌与品性，怎么会有这样招人喜欢的我们呢？”

王若弗被这番连珠炮似的话夸得眉开眼笑，原本紧绷的唇角怎么也压不住。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如兰的额头，语气里满是纵容：

“你这张嘴啊，真是贫，从哪里学来这般油滑的本事。”

如兰挨了亲娘的指头，也不恼，反而嘿嘿笑了起来，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：

“是和窈娘学的。窈娘就时常这样夸毕婶婶，说是既然这样的大实话能让长辈开心，多说些又不费什么事，反倒显出咱们做孩子的孝心呢。”

王若弗微微颔首，眼底的笑意如春水般荡漾开来。

她早听说朱窈娘是个聪慧的，如今看来，这孩子不仅聪慧，更是个孝顺通透的。那天夜里，简直字字珠玑，直戳肺腑。

若是如兰能有朱窈娘三分口舌之利，也不至于处处被墨兰那个心机深沉的丫头压一头。在这深宅大院里，欺负人总好过被别人欺负，她这个做母亲的，护得了她一时，护不了一世。

“母亲，您不知道，墨兰今天的脸色可难看了。”

如兰凑近了些，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透着股报复后的快意，“她追着去想探问父亲的行踪，可女儿也不是傻子。我不仅没告诉她，还狠狠羞辱了她一顿！”

说到兴头上，如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：“她还想和女儿抢菜吃呢！就她那小胳膊小腿，弱柳扶风的样子，能争得过您女儿？我啊，把那一盘全都吃光了，连点汤汁都没给她留！”

王若弗听着，忍不住笑出声来，打趣道：“所以你把自己吃得撑成了这副模样？”

如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，紧接着像献宝似的，将一直藏在背后的油纸包掏了出来，递到王若弗跟前：

“我还连吃带拿呢！心里记挂着母亲恐怕也没吃什么好东西，特意打包了好些回来给您尝鲜。”

王若弗老早就瞧见如兰背在身后的手了，只当是小女儿家的娇态，鬼鬼祟祟的，原来竟是给自己留的吃食。

她心头一暖，面上却故作嗔怪。

一提到吃，如兰仿佛方才吃下去的鸡鸭鱼肉都是幻觉，整个人又焕发出了新的神采。

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油纸包，咽了咽口水道：“娘，毕婶子做的这个卤鸭子绝了，配个冰镇酸梅汤，简直就是世间美味！只是今天太晚了，咱们少吃一点，明天再一起分着吃。”

王若弗哪里看不出女儿那点想吃又不好意思独吞的小心思，笑着摇了摇头：

“行了，我这个做娘的，还能和你这个小孩子抢东西吃吗！”

如兰欢天喜地地解开油纸包，一股浓郁霸道的卤香瞬间在屋内弥漫开来。

王若弗低头看去，只见那纸袋子里装着些其貌不扬的鸭脖、鸭架和鸭头。

这物件做得实在粗犷，全无汴京城里那些精致糕点那般玲珑剔透的模样，棕褐色的表皮上裹满了红亮的辣油，几粒干辣椒和花椒点缀其间，看着便透着一股子野性与热烈。

倒是比宴席上那些中看不中吃的繁复菜品，更让人食指大动。

就像她自己。

王若弗从来都是这么想自己的。

她虽没有林噙霜那般娇柔做作、楚楚可怜的皮囊，可她能生养、会管家，把盛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，生下的儿女个个出挑。她天生就是做正室的料，她最是有用。这世间的男子，年少时或许贪恋几分姿色，可到了要撑起一个家业的时候，靠的终究是正室的端庄与贤德。

她矜持地捻起一根鸭翅，试探性地咬了一口。

刹那间，一股浓烈的麻辣鲜香顺着舌尖直冲天灵盖，刺激得她唾液急速分泌。那鸭肉炖得极为软烂，轻轻一抿便骨肉分离，卤汁的醇厚与辣椒的辛烈在口腔中交织碰撞，霸道地占据了所有的感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