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嘴巴再也停不下来，一口接一口地啃咬着，连指尖沾了红油都顾不上擦。

“好吃，真是好吃。”

王若弗含糊不清地赞叹着，平日里端着的正室架子在这一刻荡然无存，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烟火气。

如兰在一旁看着，笑得前仰后合，伸手替母亲递上一方帕子：“母亲慢些吃，没人跟您抢。这鸭脖虽然肉不多，可胜在滋味足，越啃越香，比那些大鱼大肉还要过瘾呢。”

王若弗用帕子按了按唇角，接过如兰递来的茶盏漱了漱口，这才觉得那股子燥热稍稍平息了些。她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儿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喻的感慨。

这粗犷的食物，竟比她平日里吃惯的那些燕窝鱼翅还要熨帖肠胃。她忽然明白，这日子啊，就像这卤鸭脖，看着不起眼，甚至有些粗糙，可只要细细品味，总能尝出几分回甘来。

“嘶——还真是带劲啊，这东西嘶，又麻又辣确实得配点东西喝，酸梅汤不够——刘妈妈，给我弄一点冷酒来，我今晚好好吃几盏！也痛快痛快！”

王若弗被那鸭脖里的花椒麻得直吸气，舌尖上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跳跃，可那股子霸道的卤香又死死勾着她的魂，让她根本停不下来。

王若弗一边用手背抹着额头上沁出的细汗，一边将手里啃得干干净净的鸭骨头扔进面前的青瓷碟子里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
刘妈妈站在一旁，看着自家大娘子这副毫无仪态却又鲜活生动的模样，非但没有半分嫌弃，反倒高兴得眼眶都红了。

大娘子多少年没这样开怀过了？自打嫁进这盛府，大娘子总是端着正室的架子，气得肝疼却还要维持体面，哪里有过这般真性情的时刻。

“诶！奴婢这就去！”刘妈妈脆生生地应下，转身便迈着小碎步出了房门。

不过一盏茶的功夫，外头的夜风卷着几分凉意吹进屋，刘妈妈捧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。

托盘上不仅放着一只莹润剔透的白玉酒壶，旁边还配了两个小巧的白瓷碟，里面盛着几样清爽解腻的凉拌小菜，有拍碎的黄瓜，还有切成细丝的脆藕。

“大娘子，这是酒窖里存着的桂花冷酒，冰镇过的，最是解辣。您尝尝？”

刘妈妈将酒壶和碟子一一摆在桌上，替王若弗斟满了一杯。

王若弗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，仰头一饮而尽。冰凉甘甜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，瞬间压住了口腔里的麻辣，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桂花清香在唇齿间回荡。

她舒坦地长叹了一声，重新拿起一块鸭翅，大快朵颐起来。

一旁的如兰看着自家母亲这豪迈的吃相，再看看桌上那堆成小山的骨头，心里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。

她原本还想着把剩下的鸭货打包带走，明日里偷偷解馋，如今看来，全进了母亲的肚子。

“娘，您慢点吃……没人，没人跟您抢。”如兰抽了抽鼻子，小声嘟囔着，眼神却还黏在那盘卤鸭头上。

王若弗闻，停下咀嚼的动作，斜睨了女儿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：“怎么？心疼了？方才不是还说连吃带拿吗？”

如兰撇了撇嘴，委屈巴巴地趴在桌上：“我是心疼我自己……原来我和娘还有一个相似的地方，都喜欢吃。”

王若弗被这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伸手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放到如兰碗里，语气里满是宠溺：“你个小馋猫，吃食这东西，本就该趁热吃、趁鲜吃。这大晚上的，谁还讲究那么多规矩？”

屋里的灯盏不知何时被丫鬟添满了油，昏黄的光晕将桌上的美食照得油亮诱人。

角落里那张紫檀木的书案上，还摊着几张写了一半的宣纸，上面是没写完的大字，此刻却被彻底遗忘在了阴影里，无人问津。

墨兰因为美食，罕见的心情愉悦。

方才在甲板上溜达的那一圈，吹了吹江风，脑子里也转出了一个主意。她理了理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对襟比甲，又抚平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，这才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向林栖阁。

推开门，房间里灯火通明，亮得有些晃眼。

“娘……”墨兰刚开口，声音便顿住了。

林噙霜就坐在窗边，原本热切望向门口的目光，在触及墨兰的那一瞬间，彻底变成了死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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