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父亲……还是不肯来见我吗？”林噙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墨兰的心猛地一沉。她想起如兰方才在甲板上显摆的那块羊脂玉坠子，还有如兰说的那些话，心里不由得害怕起来。爹爹恐怕是真的生气了，气得不轻。

可这气生得又很没有道理。说二哥哥以子告父的是父亲自己，小娘也从没有毒害过卫小娘，自己都舍不得吃的补品，流水一样给卫小娘送去。

都是父亲自己做错了事情，还埋怨在小娘身上，顺带牵连了她和三哥哥。

“小娘，咱们不要爹爹了！”

墨兰咬了咬牙，走到林噙霜面前，一把抓住她的手，生气地说道，“爹爹这样不讲理，咱们还得眼巴巴凑上去，两边脸都给他扇，还嫌不够吗！爹爹不理我，我也不要理爹爹了！”

林噙霜听着女儿这赌气的话，忍不住发笑，可笑着笑着，眼眶就红了，心里又是酸涩又是苦涩：

“傻孩子，娘可不像大娘子，有和你爹摆脸色的底气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看着墨兰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，眼底满是悲凉。她的两个孩子还小，长枫是个不成器的，墨兰又是个女儿家。她为了嫁进盛家，为了在这后宅里站稳脚跟，已经把盛老太太和王大娘子得罪透了。

一旦她失去盛紘的宠爱，就失去了在这个后院生存的唯一依仗。

她，她的两个孩子……卫小娘的下场就是她的下场。

只要想到那样的下场，林噙霜觉得，要她怎么和盛紘摇尾乞怜都可以，什么体面尊严她都可以不要。

她要她和两个孩子好好活着，哪怕像条狗一样活着，也要活下去。

“娘，你怎么哭了？是墨儿说错话了吗？”墨兰吓了一跳，慌忙凑到近前来，伸手轻轻摸了摸林噙霜的脸颊。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湿润。

她忽然想起桌上那包还没打开的卤鸭货，那是毕巧巧做的，方才朱窈娘还夸得满脸都是笑。

“娘，你……虽然你哭起来很好看，但你笑起来更好看！”墨兰蹲下身，仰着头看着林噙霜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和讨好，“娘，给我笑一个看看吧，你好久没笑过了。”

林噙霜心道自己这些日子愁苦，不自觉也影响了孩子，难免愧疚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将眼底的泪意逼了回去，然后扯着嘴角，努力挤出一个笑容。

这个笑容，不再是往日里对着盛紘时那种柔媚可怜的、带着几分算计的笑。那是一个明媚的、富含母爱的、包容的笑。仿佛所有的苦难和委屈都被她咽进了肚子里，只把最温暖的一面留给了眼前的女儿。

墨兰也笑起来，嘴角的弧度与林噙霜如出一辙。

“娘，爹生气，是爹不好。”

墨兰握住林噙霜的手，认真地说道，“娘你长得这么好看，又有才情，还聪明，简直仙女下凡一般——爹生你的气，是他小气！”

林噙霜被这话逗得破涕为笑，伸手刮了刮墨兰的鼻子：“就你嘴甜。你爹那个人，最是看重脸面，如今被闹了这一出，他在外头抬不起头，自然要找个地方撒气。”

墨兰理所当然：“那也不能和仙女撒气。”

林噙霜轻叹道：“娘当真有你说的这么好？”

“当然！”

墨兰笃定：“哪怕到了京城，到了那高门大户的圈子里，娘也绝对是最好看的！”

林噙霜闻，抬起手，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。

她自然是花了大功夫在美容养颜上的，她心里比谁都清楚，在这后宅里，色衰而爱驰是铁律。

为了维系盛紘的宠爱，她连一口热茶都要掂量着喝，从不敢贪吃贪杯，日日束着腰，只为保持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身段。

她的目光缓缓下移，落在了桌上那个被墨兰打包回来的油纸包上。那霸道的卤香即便隔着纸，依然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。

她轻笑了一声，用团扇的扇骨点了点那油纸包，柔声劝道：“你如果也想像娘一样好看，就不能吃这些东西。油大又辛辣，最容易在脸上生疮长包，还会让你长胖。你那些好看的蜀锦裙子，若是穿不上了，可怎么好？”

“那可不行！”

墨兰一听要长胖，吓得赶紧要把那油纸包推得远些。可她的手指刚一碰到那温热的油纸，那股混合着八角、桂皮和干辣椒的浓郁香味便直冲脑门。

她咽了咽口水，动作顿时犹豫了起来，小声嘟囔道：“可如兰就吃了很多，她吃了一大半还不够，还把朱窈娘家的鸭货拿走了一大半。她每天没有烦心事，就一直吃吃吃吃……”

林噙霜听着女儿这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的语气，她的鼻子又是一酸，眼底泛起了一层水雾。

如兰有王家做靠山，有配享太庙的外祖父，她大可以低嫁，哪怕嫁个寻常人家，也有娘家做主，一辈子衣食无忧，做个无忧无虑的富贵闲人。

但她的墨兰不行，盛紘是个极度自私的人，他绝不会为了儿女去婆家出头撑腰。她的墨儿若是低嫁了，在这吃人的后宅里，只能吃哑巴亏，被人嚼碎了骨头咽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