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祯去而复返,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大步跨入殿内。
他脸色阴晴不定,看向荣贵妃的神色一时有些惊讶,又一时无奈,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:“你对邕王做了什么。”
荣贵妃听到赵祯的质问,抬起头,眼神清明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:“我能对他做什么?他不是失踪了吗?”
赵祯盯着她看了半晌,想了想,也觉得不太可能。
荣绮云虽然跋扈,但毕竟是后宫嫔妃,哪有本事和宫外如此厉害的贼人有联系,能掳走邕王。
但他内心又直觉此事与她脱不了干系,因为邕王实在是把荣贵妃得罪狠了,先是女儿再是亲妹妹,实在是罪不容诛。
“朕在朝上限禁军三日找到邕王,方才就找到了……不,也算找到的。”
赵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,他揉了揉眉心:“是一辆马车从市井中行过,将一个……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丢在了最热闹的市集上。报官后发现,那被脱光衣服的男人,就是邕王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赵祯话说完,眼睁睁看着荣贵妃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,露出了一抹笑意。
那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,甚是幸灾乐祸。
“哈,被扒光了衣服,丢在街市。活该!”
荣贵妃笑得眼泪都快掉出来,她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。
这本是邕王府为她妹妹准备的下场,却落在了邕王身上!
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。邕王绞尽脑汁想要得到帝位,如今这般模样,彻底没戏了!
赵祯见她如此高兴,原本还想说的扫兴话干脆都咽了下去。
他的爱妃做都做了,他还能为了一个毫无颜面还觊觎他皇位的贼子,让爱妃不高兴吗?
“罢了,不怪你,这事我来平。”他摆了摆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。
荣贵妃闻,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:“你怎么平?”
赵祯轻咳两声:“张茂则回来说,邕王已经疯了。虽然不知是真疯,还是为了逃避颜面尽失的事情假疯,但他疯了这件事,板上钉钉。
朕说他没有痊愈的一天,他就不会有清醒的一日。”
荣贵妃扯扯嘴角,心里暗骂一句早干嘛去了。
早为她女儿报仇,那邕王的脑袋都能在灵位前做花盆了。
“不管你信不信,不是我做的。”
赵祯点点头:“好好好,不是你做的。邕王妃拉扯着平宁郡主一家来御前,要朕给她个公道,朕先去瞧瞧……”
荣贵妃一挑眉,可不觉得赵祯是喜欢处理这种琐碎的人。
除非,是想看看齐衡那张祸国殃民的脸。
她哼了声,赵祯笑着去了,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廊外。
待人走了,素然恰到好处地进屋。
荣贵妃正高兴地哼着曲子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节拍:“对了,之前,你说孔嬷嬷来见我。”
素然松口气:“孔嬷嬷被苗娘子请了去,奴婢这就将人带来。”
“苗心禾?”荣贵妃疑惑了一会儿,她想不明白就不想了,摆了摆手:“去吧。”
片刻后。
荣贵妃看着被孔嬷嬷一起带来的苗心禾,眉头皱得死紧。
她上下打量着苗心禾,有点嫌弃:
“干嘛?你现在来投靠本宫,不觉得太目的明显了吗?”
一看就是让她去冲锋陷阵,搅黄徽柔公主那门婚约的。她是莽,可她也不是傻子啊。
凭啥为了别人的女儿去冲锋陷阵,一次次消耗赵祯对她的愧疚?这傻事,她才不干!
然而,孔嬷嬷颤巍巍地走上前来,双膝跪地,双手高举过头顶,递上来一个卷轴,还有一沓纸张。
“娘娘,小公主她没死!她还活着!”
噼啪,轰隆——
阴沉了一天的云层,终于碰撞出震耳欲聋的雷声。
闪电撕裂夜空,惨白的光透过窗棂照进殿内,将荣贵妃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荣贵妃目光空洞地看着孔嬷嬷,手一抖,卷轴落在地上,斜斜地滚出去,展开一副画像。
她目光落在上面,就再也挪不开了。
画上的女子眉如弯月,双眸明丽,笑起来的时候和她一样,嘴角两个梨涡。那眉眼,那神态,分明就是她年轻时的模样,却又多了几分她不曾有过的鲜活与明亮。
“她,她……”
荣贵妃的声音颤抖着。
“是我的,女儿。”
她喃喃自语,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。
“她在哪里!在哪!”
她猛地抬起头,死死盯着孔嬷嬷,眼神里是近乎疯狂的执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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