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邕王一脉又损失惨重,和贵妃多有仇怨,万一狗急跳墙,更是不妥。邕王妃如今撕咬平宁郡主和齐国公府的架势,您也见到了,此时没有对付娘娘,也不过是心虚,腾不出手来。
飞燕姑娘亲手杀了嘉成县主,邕王妃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的。我们也该提早做好准备,如何应对邕王府的招式。”
这一通井井有条的话说出来,荣贵妃三人静默地凝视着苗心禾。
原先没看出来,这苗心禾不爱说话,还真是内秀于心。看似没说话,其实心里已经推演了百八十句了吧。
荣贵妃的目光十分专注,带着审视与重新评估的意味,把苗心禾看得后背发毛才开口:
“你觉得,我们该如何对付邕王府?”
苗心禾敛下眸子,从袖中抽出那方素净的绣帕,轻轻遮掩住唇角的笑意。她的声音轻柔,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果决:
“那自然是趁他病,要他命。颜面都没了,还活着干什么。”
等顶梁柱垮了,邕王妃一个逆王的寡妇,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?
荣贵妃闻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:
“不错,没道理女子看重名节和清白,他一个王爷,就半点都不在意了。女子能烈性地寻死,保全满门清白,他男子汉大丈夫,更该如此。”
她和苗心禾对视一眼,几乎瞬间就心有灵犀。
荣贵妃压低了声音,残忍地戏谑道:“听闻邕王大腿上有个胎记吧。”
荣飞燕还在怔愣,什么东西?她瞪大了眼睛,显然还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。
苗心禾却自如地接话:“是啊,那些人都看见了,说得有声有色的。有半个手掌那么大,褐色的,状似元宝。”
孔嬷嬷是个极有眼力见的,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,也跟着接龙:
“何止啊,肚子上几层肉,屁股蛋子有多白,满京城的人都看见了。奴从宫外来,听得有鼻子有眼,说那胎记就在左边大腿上。”
荣飞燕惊奇地张大了嘴巴,不可置信:“这才多久啊,宫外就传遍了?”
三人闻,停下动作,用看单纯傻子的目光爱怜地注视荣飞燕。
这个傻孩子,原本这些手段都是邕王府要用在她身上的。邕王为了替女儿抢夺齐衡,派人将她掳走,毁她清白,不就是想用这等下作手段逼她自尽,杀鸡儆猴,威胁齐国公府吗?
如今不过是把刀锋调转,指向了挥刀的人罢了。
“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。”
荣贵妃读的书不多,但觉得这话恰到好处。她冷笑一声:“他们不是已经在制造南方叛贼在汴京掳走官家小姐的传闻吗?接上啊,掳走的不是官家小姐,而是皇家亲王呢,难道不是更加骇人听闻吗?”
这招偷梁换柱,当真是绝妙。
哦对了,这还是窈娘想出来的法子呢,真是她的好女儿,聪慧无比,随了她。
苗心禾若有所思地看着跳动的烛火:
“马上就要科举了,想必,平宁郡主和齐国公府,会很乐意助我们一臂之力,让邕王府彻底成为过去。”
荣贵妃越看越觉得苗心禾对胃口。
过往那么多年,这么有意思的人竟然一直伪装成乏味的白面馒头,分明是黑芝麻馅的。
她笑一声:“既然他们会帮忙,那就直接把功劳推到他们身上。平宁郡主和皇后的关系亲密无间,说是皇后做的也不过分吧。”
苗心禾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:
“这分明是顺理成章啊。我记得赵宗全当年被接进宫时,正养在曹皇后名下,就连王妃沈从英,也是曹皇后牵线搭桥,才和赵宗全喜结连理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愈发笃定:“论起曹皇后最想让谁做太子,必定不是势大的兖王,也不是蠢笨的邕王,八成是远在禹州无权无势,需要依靠她,还与她关系匪浅的赵宗全。”
荣贵妃适才想起赵宗全和皇后的关系,差点忘了还有这一茬。她眼中闪过一丝恍然,随即化作更深沉的算计。
“正好,那就让兖王、邕王妃和皇后娘娘去斗吧。趁此机会,我好去寻我的女儿。”
荣贵妃深吸一口气,将心中的焦灼压下。
苗心禾温柔颔首:“正是这个道理。官家手上必定有不为人知的隐秘势力,趁机悄悄去寻,在他们相争之时将人安全带回来。一旦入宫,便是尘埃落定。”
所有一切都梳理清楚,荣贵妃已经不似初时焦灼。
父母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。
那则天命帝王的预,还有千金堂这些年来铺开的摊子,一一在荣贵妃脑海里织罗成网。
只把女儿找回来,不够。
她还要,肖想那个位置。
她的女儿受了这么多年的苦,把皇位补偿给女儿又有什么过分的!赵祯就应该有这个觉悟!
女人怎么就不能做皇帝了!前朝不是有女皇帝吗!
远的不提,近的,先太后还差点就穿着龙袍下葬呢。女人一样能要皇位。
野心在荣贵妃的眼中化作两团燃烧的火焰,明亮惊人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雕花木窗。一阵夜风涌入,吹得她身上的织金牡丹宫装猎猎作响,那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,仿佛真的要振翅飞去。
“心禾,多谢你为我们母女俩筹划,此恩我记在心里。”
荣贵妃转身就变了一张脸,温柔可亲地拉住了苗心禾的手,仿佛握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。
这样细心聪慧的人,当然要做同盟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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