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心禾斟酌着词句，将这么多年从曹皇后处得来的线索和推测全盘托出：

“贵妃可还记得，当年曹皇后曾想单独控制千金堂，若非贵妃警醒，或许如今……”

荣贵妃闻，只觉后怕不已。

她松开荣飞燕，咬牙切齿地说道：“你说的对，那个贱人或许早就知道了，还早就想再次下手。”

她只觉恍惚，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：“皇后是怎么知道窈娘身份的？”

苗心禾垂下眼帘，缓缓说道：“或许和平宁郡主有关。当日，是平宁郡主入宫，告知皇后千金堂之事。之后，皇后就意图接手千金堂……”

“没错，就是这样！”荣贵妃猛地一拍桌子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
她心道这苗心禾不声不响，可眼力非凡，观察得这样仔细。看来这苗心禾虽然出身低微，但能在后宫中存活至今，绝非等闲之辈。

“平宁郡主是曹皇后的养女，她怎么可能不帮着曹皇后办事！我记得……平宁郡主的儿子齐衡，就在盛府念书吧。”

荣贵妃眯起眼睛，阴谋论道，“该不会是以身入局，让儿子当眼线接近我闺女吧！”

荣飞燕闻，立刻点头赞同，她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，愤愤不平地说道：“马球会上我就看出来了，那齐衡明显对窈娘有不轨之心啊，这是美男计，阴险狡诈的美男计啊！”

孔嬷嬷也恰好想起来了，她拍着大腿，一脸懊悔地说道：

“在盛府的时候，我也见过，齐衡那小子经常在公主身边转悠，还给公主送饼吃，还故意藏怀里了！我当时还夸他懂事，现在想来，全都是算计阴谋啊！”

听她们这么说，荣贵妃一把扫翻桌上的茶盏，噼里啪啦摔了一地。瓷片四溅，茶水泼洒在青砖地面上，冒着丝丝热气。

她胸口剧烈起伏着，眼中满是怒火：“好一个平宁郡主，好一个齐衡！竟敢算计到我的女儿头上！”

苗心禾站在一旁，看着满地狼藉，心中暗自叹气。

原本是个年少慕艾的故事，转眼就成了奸诈恶毒的美男计。

或许是她的无语表现地太过明显，荣贵妃三人齐刷刷地看向她，异口同声地问道：

“你怎么看？”

她还能怎么看？苗心禾扯了扯嘴角，她现在还没彻底被接纳，怎么可能唱反调？

她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思绪，找借口也找得有理有据，甚至越说越觉得是这个理：

“我，贵妃还记得，徽柔原本是和皇后的子侄曹评两情相悦，非卿不嫁，还和官家起了龃龉，自此父女之间生了嫌隙吗？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三人，继续说道：“我现在想来，也是曹皇后故意让曹评来勾引徽柔，让父女失和，紧接着赐婚给了李玮！”

荣贵妃深以为然地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：“一定是了，她自己长得平平无奇，偏偏接连派出男子来行美人计，一次两次勾引皇家公主。”

她冷笑一声，语气中满是嘲讽与怨恨：“她自己没有孩子，就看不惯别人有孩子，更看不惯别人的孩子幸福美满，得到爱情！”
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，只有案几上那截残烛还在苟延残喘地燃烧着，爆出几点微弱的烛花。

昏黄的光晕打在苗心禾的脸上，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清明映照得格外分明。

苗心禾眼神怔了怔，脑海中如同拨云见日般，将前因后果串联在了一起。

难怪曹皇后怎么都不肯答应帮徽柔解除婚约，原来是这样！

曹皇后对官家爱而不得，一辈子孤独寂寥，就看不惯官家和别人的女儿得到爱情，得到幸福！徽柔也是曹皇后报复官家的工具！

错了，她从一开始就错了，她就不该去求曹皇后，曹皇后从根上就不会是她的盟友。

有娃的，就该和有娃的在一起玩。

直至如今决定彻底站到荣贵妃这边，她才清醒地感知曹皇后有多么残忍。果真是没有亲身生养过孩子的人，身为嫡母，如此淡漠无情地对待后宫的孩子们。

若真如此，那些早死的孩子，真不知是如何接连丧命的。但没有证据的事情，苗心禾不打算说出来，在这深宫之中，祸从口出是活命的第一法则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回心底，重新抬起头时，目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笃定。

“如今当务之急，是如何悄悄把公主救下来。”

苗心禾尽心谋划，声音压得极低，仿佛怕惊动了窗外那不知潜伏着多少暗探的夜色，“娘娘可有什么想法？”

荣贵妃坐在紫檀木椅上，抬手按住紧绷的额角。她早就对赵祯失去了信任，不知该不该告诉赵祯。

对一个陪伴十几年的女儿，都能随手指出去许配外家人，她的心肝宝贝，赵祯真的会像她一样在意吗？

荣贵妃的眼底闪过挣扎与痛楚，一时陷入拉扯。

苗心禾看出了荣贵妃的迟疑，微微倾身，语气平缓而有力：“我们身为后宫嫔妃，对前朝鞭长莫及，对南边更是够不到，切莫因为一时意气就放弃了最大的助力。公主再如何都是官家的女儿，官家心软，无论如何都会派人去找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直视着荣贵妃的眼睛，继续剖析道：

“何况，南边正值战乱……娘娘将此事告知官家，官家也会担忧公主被南方叛贼所擒，成了要挟大宋的把柄。对战局产生不利影响。”

荣贵妃闻，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许。

她明白苗心禾的意思，于公于私，赵祯都一定要找回窈娘。赵祯也会怕曹皇后他们捣乱，让一个身负预的孩子流落于敌手。只要明白这一点，她就能有所侧重地劝说赵祯。

“可毕竟是皇家血脉，官家不会像贵妃您一样轻易相信窈娘就是公主。”

苗心禾心思周密，笃信一旦出招，就要做到万无一失。她抬起手，将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，动作优雅而从容：

“贵妃应该把所有的证据，证人一应备齐，一股脑全都堆到官家面前，让官家只能相信，没有心思和时间再去调查。”

殿外，一阵秋风卷过庭院，吹得廊下的铜铃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苗心禾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，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：

“一来，夜长梦多，拖得久了，圣心如渊，难免有变。二来，调查的动作太大，也会被曹皇后得知。

如今兖王自以为胜券在握，决不允许事情生变，连禹州的赵宗全都不一定会放过，何况身负预的公主？”

她转过头，目光如炬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