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符景初祭起封禁法术的同时,越溪两眼一睁,体内神念渐也趋于平息,为能够及时抽出手来应付眼前局面,她已是竭力压服了两枚文骨,虽说速成之下恐还存有些许残留未解,但要与当前情势相比起来,那一星半点的影响也便不算什么了。
此刻睁开眼来,四面八方的景象都好似为之一静,天地之间空茫一片,只剩下符景初洋洋得意立在眼前,两手向外一张,充斥在此间天地内的灵机便立刻受其调御,开始滚滚如洪流一般在他身外奔腾流转。
霎时间,金环外的文士只听见轰隆隆地一阵异响,接着便看见水雾之中电闪雷鸣,万千云气忽上忽下,一时作飞瀑倾泻,自上到下有铺天盖地之威,一时又似叠浪打来,重重跃起汹涌不歇。
在这刻意显弄出来的气机变化中,孤身而立的越溪更像是一叶扁舟,虽稳得住身形一动不动,但于大势之下,却仍旧渺小得可怜。
不过越溪也清楚,符景初的这一通手段实则并无什么威力,更不是为了施展什么秘术神通,之所以在此大张旗鼓,便还是想在她面前营造威势,以凭借这御气之法将她吓退罢了!
越溪立住不动,知晓符景初会做此打算,那自然也是有其道理。圣人学问旨在修心,唯有心魂强大,才可据此为基础来统御世间万物,而无论是寄托心魂的本我之躯,还是漂浮在天地间的清浊二气,本质上都还停留在“用”的层面,未来也不会归属于“我”。
所以对心学文士而,任何炼体采气的路数都只能是旁门左道,或可为一时之用,却也终有一日须要全部舍弃。
此所谓,体有衰时,气有尽数,唯我不灭,亘古长存。
天下文士皆将此奉为圭臬,因而除本我之外,剩下的一切都可拿来利用。在这当中,肉身是本我的载体,是桎梏心魂的躯壳,倘若将多数心力都付诸于此,来日到舍弃之时,便很难说得上容易。
因此,这充斥在整座乾明界天,又几乎取用不竭的天地灵机,便理所应当成为了心学文士可以随心驱使的无主之物。
而既是无主之物,谁能先人一步将其占据,那就得各凭本事了。心学一道有诸多碶文法术,妙用神通,其中固然着存在直取心魂,不必额外去汲取灵机的种种手段。但凡是专攻心魂之术,也必然是天下文士严防死守的存在,越溪便是有心于此,今次也不得不多加考虑,唯恐会落去另一处圈套之中。
况她与符景初同出主脉,此前还不曾有过交手机会,退一步说,二人功行若都在伯仲之间,这直取心魂的手段就很难发挥出作用了。
另一边,符景初亦早早料到此事,如今是上下灵机皆已把握于手,就算越溪肯铤而走险,选择向他心魂攻来,自己手里也早就存下不少护御之法,可以说短时之内,越溪必是攻他不破,而一旦被他寻到反制机会,输得便只能是越溪自己。
不过今日这御气法术和封禁手段都可谓是耗力极强之物,倘若越溪按兵不动,非要将他拖到力竭气尽之时,局面就反而会对他不利,所以当今之计,还得要引得越溪向他出手,尽快将此敌从中斩去为好!
对此,符景初倒是并不担心,毕竟文骨神念本身就留不了多久,越溪如今又已毫无退路,权衡之下,恐怕是立即就要对他动手!
数十道金纹接天连地,等十余息过去,其上成千上万余碶文竟也无一个失色黯淡。不仅如此,诸多留在禁制外面的观战之人,此刻也是愈发感受到了这封禁法术的神奇之处,便随着时间缓缓流逝,这些上下一体的金色环纹却反而更加紧密,堪称是滴水不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