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稍微分神出来,暗暗往周围气机之中一探,这就与旁观者清的固贞龄得了相同结果。
心学文士无有炼气之法,禾峥手里也没有符景初那样的禁锢神通,因此内外气机汇流穿梭,倒不会出现气机竭尽,无气可用的情况。但正因文士不通炼气,想要御气便只能凭借碶文为介,大量气机就在二人你来我往的斗法间不断转圜交汇,渐成了一片清浊不分的浆糊模样。
这其中自有禾峥手笔,可梵崖却无反制化解之法。加之禾峥攻势虽然放缓,然却并未因此停下手来,梵崖若主动罢手调化气机,自然将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,迟早会遭禾峥扫落下场,可若是继续这样不管不顾,此些清浊不分的气机便无疑会更加严重,直至梵崖无力将之调伏为止。
念此,梵崖已是完全明白了少室一脉的胜算所在,既然心魂之上争不过人,那便只争一口气,想此脉网罗尽天下炼气士,怕就是为了彻底掌握气数之变,以此挟制其余三脉了。
如此僵持两日,她体内文脉已是枯涸大半,内忧因此而起,外患却也愈演愈烈。
梵崖胸中憋闷,只觉身外气机沉重万分,每要动用神念将其调伏运转时,便好似撞击在一座巍峨磐石之上,返回的力道有若重拳捶打,猛地回撞在胸腹之间!
她浑身一抖,口鼻当中顿有殷红血液汩汩流出,禾峥见状一喜,手上便立时落下碶文向前拍去,须臾间又从清浊气机中抽出千丝万缕,受碶文号召,在半空中化作一片无相无形的障壁,朝着梵崖方向缓缓一推。
障壁一边是大量沉凝不动的浑浊气机,此刻如浊浪般被推得向一头倒去,梵崖见此,立刻也抬起手来勉力支撑,只这片刻功夫,又够得禾峥连续拍出十数道碶文,接连不断向对方倾泻而去。
一息,两息……一直到十数息飞逝而过,梵崖前襟已然血迹斑斑,只是身形依旧挺立。
她咬牙道:“既是圣人门生,便应立心立命,你今以此外道之法胜我,我不能认!”
禾峥本无心与她继续纠缠,现下闻听此话,却是另外生出兴致,因此肃起神色道:“怪说你如此执拗,原也是个冥顽不化的!我告诉你,天生万物本就该供人取用,人存天地间,心照而物显,我辈以心御气,气便成我心中之物。而既是心中之物,又哪里来的外道说法?”
少室一脉为研究炼气之道,早就在此有了一通解释说法,禾峥理直气壮,根本不为梵崖所动摇分毫,倒反而是听了此话的梵崖突然心神一晃,杂念陡生,就此脚下不稳,轰然从空中栽落下去!
伴随着这一变化,姑射悬山外的高墙顿如洪水奔泄般坍塌崩毁,中断出一片空落落的残垣。
梵崖一败,姑射学宫便断去了至关重要的第二章节,固贞龄见此脸色发白,暗道这还不是最紧要的,怕只怕刚才梵崖与禾峥的争辩,已然将场中不少心学文士的心志都给蛊惑了去!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