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老眼中隐隐有光芒闪烁,但依旧带着浓浓的犹豫。
“老夫有一句话想问王爷。”
程砚之抬起头,直视着洛羽的眼睛:
“王爷从乌江之畔逃出生天,跋涉千里回到陇西,这个仇您一定会报。敢问王爷,下一步是要开战复仇吗?
那再下一步呢?打楚国,打郢国?
王爷可曾想过,连年征战,穷兵黩武,到头来苦的还是百姓?”
洛羽没有回避他的目光:
“老大人问得好,我洛羽不是圣人,有仇自然必报。
于情,此次乌江之变是朝廷先负我,于理,四国联军杀我袍泽,这笔账我定然要清算。
可若说我只为复仇,那是小看了我。”
他转过身,望着远处苍茫的天际,声音沉了下来:
“天下分裂数百年,诸侯混战,百姓流离失所。老大人您这一生见过多少战乱?有多少次眼睁睁看着百姓妻离子散、家破人亡?
您以为我不想太平?
边关三十万将士,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?可羌人在西边磨刀,连年入侵,我们若不动,等别人打上门来,死的就不只是将士,而是手无寸铁的百姓。”
程砚之安心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洛羽目光如炬:
“老大人方才说的穷兵黩武,我不同意。什么叫穷兵黩武?是那些明明可以不打、却为了野心而打的人。
可我们不一样,两道百姓是被人逼到绝路上,不得不打!三国联军围剿我于乌江,三千弟兄战死过半,我若不还手,便是坐以待毙。
边军一亡,陇西、北凉数百万百姓将无人庇护,任由羌人铁蹄践踏!”
洛羽的声音渐渐拔高:
“战争,是为了永远的和平。
老大人想想,若有一日,天下归于一统,再无诸侯割据,再无战火连绵,百姓能安居乐业,孩子能读书识字,老人能颐养天年。
那是何等光景?
要实现这一天,就必须有人站出来,结束这乱世!”
程砚之的眼中,光芒闪烁不定:
“所以王爷,想成为这个人?”
“为何不可?”
短短四个字的反问,让程砚之彻底陷入了沉默。
洛羽放缓了语气,诚恳地看着他:
“我不是要您支持我打仗,而是请您帮百姓过日子。
您留下来,替陇西、北凉修水利、垦荒田、办学堂、兴商贸。待天下太平的那一天,您会看到,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不再挨饿,不再受冻,不再妻离子散。
那才是您一辈子最想看到的,不是吗?”
程砚之沉默了许久,老眼望着洛羽,看了很久,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声音沙哑:
“老夫这辈子已经看够了死人,此生之愿,便是希望这天下少死些人。
既然王爷有心还天下一个太平,这把老骨头就交给您了。”
老人终于答应了。
他知道,这一刻,他便上了洛羽的船,再无回头之路。
洛羽深深一揖:
“老大人大义,洛羽替边关数百万百姓,谢过您。”
程砚之扶起他,摇了摇头:
“王爷不必多礼,老夫只有一个要求。
他日您若……若是兵临天启城下,希望边军将士能不伤百姓,不毁城池。
那里毕竟都是同胞百姓。”
洛羽郑重地点头:
“老大人放心,洛羽绝非滥杀无辜之人。”
程砚之望着那片蓝天,喃喃道:
“不知道这把老骨头,还能为天下苍生做多少事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院中的阳光正好,照在雪地上,亮得晃眼。
远处,洛平安的笑声还在回荡,清脆如铃,仿佛在宣告着这座城池、这片土地,即将迎来新的希望。
初春的微风吹过,程砚之整理衣冠,躬身弯腰,朗声喝道:
“臣程砚之,愿入边关!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