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骨岭以北有一片连绵起伏的土坡,土坡之下藏着两万红巾军。
他们的任务很简单,等浮屠铁骑冲入山谷的时候就杀出来,断了他们的退路,然后和南面的几万兵马前后夹击,将三万燕军彻底埋葬在山谷之内。
此时天色刚刚蒙蒙亮,睡了一夜的红巾军正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插科打诨,不算太紧张,因为距离燕军抵达的时间还有几个时辰。
队伍中间有一名中年悍将,盘膝而坐,目光深沉。
此人便是这两万兵马的主将,名为杜河,同样是董阎的心腹,此前也就能带个万余兵马,现在三虎将死了,他摇身一变成了军中的大人物。
他眯着眼望着东边渐渐泛白的天空,嘴角挂着一丝心满意足的弧度,琢磨了半辈子怎么才能立功升官,没想到前面几个全都死了,自己捡了个大便宜。
身旁,几名偏将围坐一圈。
一名长着络腮胡的偏将凑近了些,压低嗓音笑道:
“将军,这一仗打完殿下那边必然论功行赏。咱们这两万人可是堵燕军后路的,功劳簿上头一排,少不了您的大名。
末将几个到时候可就指着您美几句了。”
另一人跟着点头,眼里满是谄媚:
“是啊将军,咱们跟着您出生入死,您吃肉,咱们喝汤就知足了。等殿下封赏下来,您高升了,可别忘了提拔提携弟兄们几个。”
杜河被这番话哄得嘴角咧得更开了几分,抬眼扫过围坐的亲信,嗓音里带着一种故作大度的豪迈:
“放心吧,只要你们跟着本将军好好干,这一仗打得漂亮,本将军保你们个个都有官做、有赏拿。殿下说了,此战之后我红巾军要大加封赏,到时候你们几个,最少也是个游击将军。
到时候跟着本将军,荣华富贵,享之不尽!”
“谢将军!”
几人齐声应和,脸上堆满了笑。
又有人凑趣道:
“燕军那三万铁骑听着唬人,可进了枯骨岭那窄道,还不是咱们砧板上的肉?到时候前后夹击,一锅端了,殿下高兴,将军高兴,弟兄们也高兴!说不定还能缴一批燕军的马匹,那可就发了。”
“哈哈哈,说的是。”
“隆隆。”
“轰隆隆!”
杜河满脸笑意,正要再说几句振奋军心的话,可就在这时,他们的耳边响起一阵轰鸣的低沉。
杜河茫然扭头,围坐的几人也先后僵住了表情。
远处的天际线上,正传来一阵极低极沉的闷响,那声音起初若有若无,像风卷过远林时带起的余音,可片刻之后便开始变得清晰:
“轰隆隆!”
杜河的心头咯噔一颤,那是万马奔腾才有的轰鸣,越来越近,越来越沉,带着一种扑面而来的窒息。
下一刻,茫茫铁骑跃出地平线,犹如那滚滚江潮,排山倒海而来。
一面硕大的军旗迎风招展:
“浮屠!”
杜河的脸色刹那间惨白无比,手脚冰凉:
“完,完了。”
……
枯骨岭,南山口
天色清明,一座军阵层层布防,将山口堵得严严实实。
整整一万精锐,依山列阵,红巾军的军服早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玄军制式的黑甲。
寇淮南手里的那些兵一直由两部分组成,一部分是自己多年来拉拢、招募的义军,一部分是从北凉陆续潜入的悍卒,帮着他操练兵马。
耶律楚休绝对想不到,他让寇淮南征兵一万,实际上他征召的那些所谓新兵其实都是各地的义军老卒,趁着这个机会混入军中。
换句话说,这些人可不是新兵,而是正儿八经的沙场悍卒!
一万黑甲,肃然而立。
拒马鹿角层层叠叠地排列于阵前,削尖的木桩斜刺朝外,前排盾手将铁盾斜撑于地,盾沿与地面之间探出长枪的尖锋,如同伏在雪地中的一排铁齿。后面是数不清的弓弩手、长枪手,全军不闻一,只有晨风拂过枪尖时带起的细碎呜咽。
“轰隆隆!”
谷道对面终于传来了轰鸣声,片刻之后,数以万计的红巾军涌出地平线,铺天盖地的朝枯骨岭涌来,寒风中有一面硕大的军旗猎猎作响:
“董!”
“全军停马!”
“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