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时后,那盘快速定型的绿豆凉粉被扣在案板上。
顾庭樾拿刀沾水,手起刀落,切成均匀的长条,装进白瓷大碗里。
浇上蒜泥、陈醋、少许生抽,撒上酥脆的黄豆,最后将那勺刚出锅、还冒着热气的焦香辣椒油淋在最上面。
红亮的油花瞬间裹满了晶莹剔透的凉粉条。
顾庭樾端着大碗,推开主屋的门。
程月宁没睡,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。
房门一开,那股复合了酸、辣、焦香的味道先一步钻了进来。
顾庭樾走过来,把碗放在床头柜上,递给她一双竹筷子。
“现凉的,没镇过冰,不伤胃。”他拉过椅子坐下,看着她,“尝尝。”
程月宁接过筷子,挑起一挂裹满红油的凉粉。
入口爽滑,陈醋的酸直冲味蕾,紧接着是干辣椒特有的焦香,最后咬到一颗炸得酥脆的黄豆,“嘎嘣”一声脆响。
所有的孕期烦躁,在这一口刁钻的味道里,瞬间被抚平了。
程月宁连吃了三大口,辣得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。
她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单薄衬衫、身上还带着点厨房油烟味的高级军官。
顾庭樾没说话,只是抽了张纸巾,动作自然地替她擦掉嘴角的油渍。
程月宁放下竹筷,那一大碗凉粉被她吃得干干净净,连底下的陈醋汁都没剩。
她满足地靠回软枕上,连日来折磨人的胃部痉挛终于彻底平息。
顾庭樾坐在床边,顺手拿起她用过的碗筷叠放进托盘。
就在他将托盘端起的那一瞬,动作猛地停滞。
碗底残余的红油混合着干辣椒的焦糊味,顺着夜风直直冲进他的鼻腔。
这本是他亲自下锅炸出来的料汁,此刻闻起来,却像是一股发酸的铁锈味,狠狠在胃里搅弄了一圈。
一股强烈的酸腐感直冲喉咙。
顾庭樾下颚线瞬间绷紧。
他薄唇紧抿,硬生生把那股翻腾的恶心感咽了回去。
“怎么了?”
程月宁察觉到他身形的僵硬,抬眼看他。
“没事,我去把碗洗了。”
顾庭樾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他端着托盘,大步跨出门槛。
刚走到院子角落的青石水槽边,他一把将托盘搁在台面上,双手撑着边缘,偏过头就是一阵干呕。
胃里本来就空,什么都没吐出来,只有泛着酸的苦水。
顾庭樾拧开水龙头,单手接了把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,水珠顺着他冷硬的脸颊轮廓滴落。
他直起身,抹了把脸,暗自骂了一句。
估计是这几天晚上睡得太少,又在厨房里闻多了油烟,肠胃受了凉。
他没当回事,洗干净碗筷,转身回了屋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