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研究员气得大喘气,发白的劳保大褂随着他的动作直抖。
“我们这群干了二十年的老家伙,天天撅在几千度的炉子前面,头发都快烤焦了,熬了整整三个月找不到出路!”
他一指程月宁,满脸荒谬:“您现在弄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,来指导我们搞航空发动机的涡轮叶片?”
他双臂抱胸,居高临下地盯着程月宁,连声冷笑。
“我是看过内部简报,知道程工在京市搞出了微处理器,在电子元件上是个能人。”
陈研究员的话里夹枪带棒,一点面子没留:“但这里是材料学!是军工重器!不是你手里拿把电烙铁,焊两下就能出成果的玩意儿!这是得拿时间、拿炉料、拿真金白银喂出来的硬核技术!”
他越说越觉得离谱,心里的憋闷和老一辈科研人的那点护食感,全炸开了。
“现在的年轻人,真以为搞出点名堂就能跨界当神仙了?以为随便翻两张图纸,就能指导咱们的航空材料?真当这是在放卫星呢!”
陈研究员双手重重撑在桌面上,极具压迫感地逼近过去:“想跨界镀金?想在这个国家级重点项目上挂个名字?这位程工,你的吃相未免太难看了!”
字字句句,夹着时代的焦虑和老一辈科研人的固执,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。
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指责,程月宁稳坐在实木椅上。
她没起半点怒意,连反驳的意思都没有。
指尖捏着的钢笔被她随意松开,“啪”地一声轻响,平放在桌面上。
程月宁身体微微后倾靠住椅背,清冷的视线越过桌子,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处于暴走边缘的陈研究员。
“说完了吗?”
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。
陈研究员看她这副不痛不痒的模样,一拳像打在了棉花上,满腔的火气直冲脑门。
他以为这年轻丫头要写什么状告他的材料,双手死死抠住桌面,正要继续开火。
“唰。”
程月宁随手撕下笔记本上的那一页纸。
手腕一抖,纸张轻飘飘地倒扣在陈研究员面前。
“液态金属冷却过程中的固液相界面热量传输偏微分方程,以及,铪元素掺杂后的晶界滑移临界值推导。”
程月宁将钢笔扣合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拿着它,去套用你第六批废掉的数据曲线。”
陈研究员先是冷哼一声,带着满脸的不屑,粗糙的大手一把抓起那张纸,视线随意往下扫。
只一眼,他准备脱口而出的呵斥,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。
纸上的字迹清秀且极其锐利。
没有任何废话,开篇直接拉出非稳态导热方程,紧接着,是一组彻底颠覆他们原思路的边界条件重新设定。
最下方,用极其精准的数学模型,给出了加入1.5%铪元素后的高温应力释放曲线。
外行看热闹,内行看门道。
陈研究员干了二十年材料,一眼就能看出这套推导逻辑的含金量到底有多恐怖。
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第二行的积分公式上。
手指下意识地在半空中比划计算。
十秒钟前,他还在喷火。
十秒钟后,他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。
脸上的怒意褪得干干净净,取而代之的是头皮发麻的震撼。
“这……这个温度梯度预设,液态锡浴的对流换热系数,居然可以这样解耦?!”
陈研究员声音都在打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