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拉过吴业宏桌上的算盘,“噼里啪啦”地疯狂拨打起来,同时死死盯着自己攥了一路的那团废旧数据纸。
整个办公室只剩下算盘珠子撞击的清脆声响。
程月宁安静地端起搪瓷缸,低头喝了一口温水。
吴业宏站在办公桌后,一头雾水。
他搞行政和统筹出身,对具体的底层公式推导不如一线研究员敏感。
他看看悠然喝水的程月宁,又看看像魔怔了一样的手下。
“老陈?看出什么名堂了?”
吴业宏试探着问。
“对上了!完全对上了!”
陈研究员一巴掌狠拍在办公桌上,震得钢笔骨碌碌滚到了地上。
他猛地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程月宁。
先前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和愤怒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,此刻他攥着那张纸的手,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“把冷却梯度强行拉到一百五十度每厘米,铪元素就能填补晶界空位,延缓微裂纹形核……”
陈研究员嘴里念念有词,突然,他两步绕开桌子,冲到程月宁面前。
程月宁眉头微皱,以为他又要发作,身体向后靠了靠。
结果下一秒,陈研究员双脚一并,猛地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大躬!
“程工!我老陈有眼无珠!我老陈是个混蛋!我给你赔不是!”
他声音嘶哑洪亮,带着近乎朝圣般的敬畏,“你这套公式,救了我们整个项目组的命!”
根本不给程月宁说话的机会,陈研究员直起身,把那张薄纸像护心肝宝贝一样捂在胸口,转身就往外狂奔。
“快!通知一车间重新备料!马上开炉!这次绝对能成!”
走廊里回荡着陈疯子疯癫般的狂笑声,那件发白的劳保大褂随着他的奔跑翻飞,转眼就跑没影了。
门外路过的人纷纷侧目,还以为材料室的老陈受不了打击,终于彻底疯了。
办公室内,吴业宏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回过神。
他转过头,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程月宁,老脸涨得通红。
“程同志,这……实在是对不住。”
吴业宏赶紧绕出办公桌,郑重地向程月宁低头致歉,“老陈这个人,脑子里除了高温合金就是金属粉末。不通人情世故,脾气又轴。我替他向你道歉,回去我一定处分他!”
程月宁将搪瓷缸放回原处,站起身,语气依然平静:“吴所长重了。搞技术的人专注项目是好事。我刚好见过类似的推导模型,顺手写出来而已,没费什么事。”
她是真的不在意。
陈研究员虽然暴躁,但没有任何私心。
这种纯粹的科研人员,比那些背后捅刀子的内鬼好打交道一百倍。
问题解决,程月宁伸手去拉帆布包的拉链,准备告辞。
“等等!程工,你先别走!”
吴业宏见状,立刻出声阻拦。
开什么玩笑!
几笔写出一个公式,直接解决卡了整个研究所三个月的材料瓶颈!
这哪里是人?
这简直是行走的活体技术库!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