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产房的门再次打开,程月宁的平车被推了出来。
顾庭樾长腿一迈,直接绕过陈主任,大步冲到了平车前。
车上,程月宁虚弱地躺着。
她身上的病号服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,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,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皮。
顾庭樾的喉结狠狠滚了两下。
他单膝弯曲,半跪在平车旁,宽厚粗糙的手掌捧住她的脸颊,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。
“月宁。”
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带着劫后余生的紧绷。
程月宁勉强睁开眼,视线对上男人那张因为过度紧张而没有半分血色的俊脸。
她扯了下干涩的嘴角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,只能轻轻动了动手指,在他手背上勾了一下。
就这一下,把顾庭樾整夜悬在嗓子眼的心,稳稳地拽回了腔子里。
“推回病房,慢点。”顾庭樾站起身,一只手始终牢牢握着程月宁的手,另一只手护在平车外侧,一寸步子都不肯挪开。
回到单人病房。
大伯娘和秦书画早就把家里的小木床搬来,铺得软软和和,小护士把孩子安顿好后退了出去。
顾庭樾对窗边的小木床充耳不闻。
他转身大步走进卫生间,端出一搪瓷盆温水。把毛巾浸透,拧得半干,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前。
月宁最爱干净,她现在一身汗,肯定不舒服。
大伯娘原本想搭把手,一看这架势,笑着退到了一边。
“水温合适吗?”顾庭樾低声问。
“嗯。”程月宁靠在垫高的枕头上,由着他伺候。
擦完脸,顾庭樾又拿过军用水壶,倒了半杯温开水,用小调羹一点点喂到她嘴边,润开她干裂的嘴唇。
等程月宁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,脸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,顾庭樾那根绷断的神经才算真正接上。
他坐在床边,眼睛始终黏在程月宁身上。
程月宁喝完水,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木床,又转回头看着面前这根木头。
“行了,我没事了。”程月宁抬起手,在他那硬邦邦的胳膊上推了一把,“去看看你闺女。”
顾庭樾动作一顿。
直到这一刻,“闺女”这两个字才真正在他的脑子里具象化。
他帮程月宁把被角掖实,站起身,放轻了脚步,朝着靠窗的婴儿小木床走去。
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小木床里铺着软和的细棉布褥子。
襁褓中央,睡着一个小小的粉团子。
闭着眼,睫毛短得出奇,小脸因为刚出生还透着一股子皱巴巴的红,小拳头攥得紧紧的,放在脸颊两边。
就这么一点大。
还没有他的两只巴掌拼起来大。
顾庭樾高大的身躯站在小床边,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。
他盯着那团粉肉看了足足一分钟,想碰,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。
他常年拿枪、摸机械,掌心全是一层叠一层的硬茧子。这粉团子看着跟水豆腐似的,他怕自己稍微一用力,就能把她捏碎了。
顾庭樾试探着伸出一根食指,悬在半空,想去碰碰那攥着的小拳头。
手还没落下。
小木床里的粉团子突然皱了皱眉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