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小嘴巴一扁。
“哇——”
清脆嘹亮的哭声瞬间在病房里炸响,小手在半空中一顿乱挥。
这哭声来得猝不及防,顾庭樾像是面对一颗被拔了引信的手榴弹,身子猛地往后一僵。
他赶紧张开两只大手,想把这颗“手榴弹”捞起来哄,可那两只宽厚的大手悬在襁褓上方,比划来比划去,怎么都找不准着力点。
他的手太大了,衬得底下那团软肉更小、更脆,根本无从下手。
顾庭樾急得额头又开始冒汗。
“哎哟哟,怎么哭了怎么哭了?”
原本坐在程月宁床边削苹果的秦书画,一听动静,立刻把刀放下,几步跨到了小木床前。
她转头就看到自己那平素在军区里雷厉风行、说一不二的儿子,正举着两只手,对着一个奶娃娃满头大汗地扎马步。
秦书画气不打一处来,肩膀一顶,直接一胯骨把顾庭樾挤到了一边。
“边儿去!笨死你算了!”
秦书画动作利落,弯腰探手,左手托头,右手兜底,行云流水地把哭闹的小粉团子抱了起来,贴在胸口轻轻摇晃。
“奶奶抱,奶奶抱,不哭不哭,是不是饿了呀?”秦书画的声音立马放得又轻又柔,跟刚才骂儿子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小粉团子到了奶奶怀里,闻到熟悉的暖意,哭声渐渐小了,砸吧了两下小嘴,又闭上了眼。
顾庭樾站在半步开外,看着他妈那行云流水的动作,再低头看看自己空落落的大手,眉头拧紧。
大伯娘把搪瓷水杯放在桌上,看着顾庭樾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,笑着走过来打圆场。
“书画,你别骂他。庭樾在外面忙的都是国家的大事,这种带娃的细致活,男人哪干得来。”
大伯娘心疼顾庭樾熬了一天一夜,伸手拉过一张凳子。
“庭樾,你快坐下歇歇。这抱孩子啊,男人的手太糙,骨头又硬,托着也不舒服。没事,有我和你妈在这儿呢,你不用学,我们俩轮流照顾,保准把这小姑娘养得白白胖胖的。”
顾庭樾正打算顺势退下。
谁知秦书画立马板起脸,连声音都严肃了几分。
“亲家,这可不行。”
秦书画抱着孩子转过身,一双明艳的眼睛直接瞪向顾庭樾。
“什么叫男人的手糙抱不了?这都新时代了,哪有当爸的当甩手掌柜的道理?不管他在外面是什么首长,回了家,他就是个当爹的!”
秦书画往前走了一步,下巴一扬,不容置疑地看着儿子,“庭樾,你那手是拿枪保家卫国的,抱自己闺女就抱不得了?今天这孩子,你必须得学着抱!”
顾庭樾立正站直。
他看着母亲怀里那个已经安静下来的小东西,没有半点抵触,极其果断地点了一下头。
“我学。”
他语气沉稳,带着执行军令的架势。
秦书画满意地轻哼了一声,“手伸出来,平举弯曲,手肘收紧一点。”
顾庭樾照做。
他两条结实的胳膊在胸前架起一个并不标准的弧度,肩膀的肌肉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。
秦书画抱着孩子慢慢靠近。
“左臂往上抬一点,让孩子的脖子靠在你的臂弯里,这儿最软,千万托住了。”
秦书画一边念叨,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襁褓转移到顾庭樾的臂弯里,“右手兜住屁股,别用那么大劲!你当搬砖呢!松一点!”
顾庭樾的呼吸都停了,襁褓的重量落在了他的手臂上。
隔着被面,他能感觉到那一团令人心悸的温热。还有一股淡淡的、专属于新生命的奶香味,直往他鼻子里钻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