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庭樾光说还不够，他还故意把胳膊往前送了送，让老爷子和亲爹看个清楚。等他们眼睛亮起来，又动作敏捷地把胳膊收了回来，护食一样贴在自己胸口。

这一看一收，把顾老司令心里的馋虫全勾出来了。

“臭小子，你光给看一眼算怎么回事？”顾老司令把手里的手杖往顾远征怀里一塞，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，一双枯瘦的手掌往前摊着，“快快快，给我抱抱，让我掂掂咱们老顾家这宝贝疙瘩多重。”

顾庭樾脚下微微一动，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不行。”他拒绝得干脆利落，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。

顾老司令动作僵在半空，脸上的笑瞬间收了回去，浓眉倒竖：“你这混账东西，我抱抱我重孙女怎么了？我还抱不得了？”

顾庭樾看着老爷子，面不改色，语气平静得出奇，却字字诛心。

“您胳膊软，没力气。”

顾庭樾低头扫了一眼老爷子的手，“她骨头软，又娇气。万一您手一抖，摔了我闺女怎么办。这责任您负不起。”

病房里瞬间陷入死寂。

秦书画正拿着热水瓶给大伯娘倒水，听见亲儿子这句大逆不道的话，手一抖，热水差点浇在搪瓷茶盘上。

大伯娘背过身，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两下。

“你——”顾老司令被气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，胡子都翘了起来。

他戎马一生，带兵打仗的时候这混小子还没生下来呢！现在居然敢嫌弃他胳膊软没力气？！

“我当年抡大刀的时候，你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！”老爷子急了，伸手就要去抢。

顾庭樾腰身一拧，又把孩子挪到了另一边，避开了老爷子的动作。

“那是当年。您现在拎个鸟笼子都手抖。”顾庭樾毫不留情地揭老底。

“你个小王八羔子，反了你了！”顾老司令气得直跺脚。

顾远征实在看不下去了。

他把手杖往墙角一靠，上前一步，挡在自家老爹面前，拿出了当老子的威严和将军的架势。

“庭樾，别没大没小，把你爷爷气出个好歹。”顾远征板起脸，语气冷厉。

训完儿子，顾远征神色一转。原本刚硬的脸部线条柔和下来，他朝着顾庭樾伸出两只骨节粗大的手。

“爸年纪大了，不抱就不抱。来，给我，我来抱。”顾远征自认正当壮年，这下总没有不让他抱的理由了吧。

谁知顾庭樾掀起眼皮，凉凉地瞥了亲爹一眼。

“您更不行。”

顾庭樾把胳膊收得更紧了，语气里的嫌弃比刚才还要明显三分。

“您连孩子都没抱过。当年我出生，您连一块尿布都没洗过。这会儿凑什么热闹？”

顾庭樾身子挺拔如松，垂眼看着自己亲爹，有理有据地反驳，“我闺女这么软，您手里没轻没重，当是在演武场上练兵呢？万一抱坏了，您拿什么赔？”

顾远征原本伸在半空的手，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法，彻底僵住了。

向来在部队里一九鼎的铁血将军，被亲儿子当众扒了底裤，脸颊肉眼可见地涨红。

他气得瞪圆了那双虎目，瞪着顾庭樾，下颌骨咬得咯咯直响，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。

秦书画坐在程月宁的床边，这会儿彻底憋不住了。她偏过头，拿着手帕捂住嘴，肩膀直发颤。

病房里的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僵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