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庭樾浑身僵硬。
他保持着双臂托举的姿势,像托着什么稀世珍宝,连脊背都挺得笔直,下颌骨的线条死死咬紧,神情比阅兵站在检阅车上还要严肃一百倍。
小粉团子到了一个生硬的怀抱里,似乎觉得有些不舒服,扭了扭小身子,小手从襁褓缝隙里伸出来,盲目地抓了一把,恰好捏住了顾庭樾军装衬衫上的硬塑料纽扣。
那一秒,顾庭樾冷厉肃杀的眉眼,像是被春风吹化的坚冰。
一寸一寸,全软了下来。
他盯着怀里那张熟睡的小脸,向来不苟笑的脸上,一点点绽开了一抹灿烂至极的笑。
连眼角都带上了明显的笑纹。
他没有把孩子放回小床。
顾庭樾转过身,放轻了脚步,端着怀里的小粉团子,一步步走到病床前。
他在床边半蹲下来,把手臂压低,让襁褓里的那张小脸稳稳地凑到程月宁的眼前。
“月宁,你看。”
顾庭樾声音放得很轻,怕吵醒孩子,语气里却带着掩不住的炫耀和满足,“我们的闺女。”
程月宁靠在枕头上。
她看着面前这个浑身写满笨拙却又极度认真的男人。再垂下眼,看向他臂弯里那个呼吸平稳、睡得安稳的小生命。
秋日的阳光穿透窗玻璃,落在这一大一小的身上,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光晕。
程月宁眼眶发热,鼻尖微微泛酸。
前世那些一个人躺在冰冷病房里的寒气,那些不公与遗憾,在这一刻,被这团小小的温热彻底驱散得干干净净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摸了摸女儿娇嫩的脸颊。
她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。
看着小小的粉团子,她鼻子不可抑制地一酸,视线瞬间被水汽模糊。
顾庭樾正端着胳膊献宝,嘴角的笑纹还没收起,一见她掉眼泪,脑子“嗡”地一声,理智全炸了。
他两条结实的胳膊猛地一僵,本能地就要抽出手去替她擦脸。
这手一松,臂弯里的襁褓失去了支撑,往下一沉,眼看着就要滑下去。
“哎!”程月宁吓得心跳都停了半拍。
她顾不上刀口隐隐的坠痛,赶忙伸出手,一把托住了襁褓的下缘。
旁边站着的秦书画眼疾手快,一把将孩子从顾庭樾那两条僵硬的胳膊里夺了过来。
“你要死啊!”秦书画瞪圆了眼睛。
她抬腿就在儿子那笔挺的军裤上踹了一脚,压着嗓子骂:“抱不了别逞强!把我孙女摔了,我扒了你的皮!”
大伯娘也惊出一身冷汗,赶紧走过来帮着托住襁褓的底座。
“哎哟,快给我,我来抱。庭樾这是被宁丫头的眼泪吓着了,魂都没了。”大伯娘连声安抚。
顾庭樾根本顾不上亲妈那一脚。
他两只手得了空,立刻反手扯过军装衬衫的袖口,胡乱地往程月宁脸上擦。
布料有些粗糙,他不敢用力,手抖得不成样子,只虚虚地沾着她脸颊上的泪痕。
他看着程月宁那张苍白的脸,“哪疼?你别忍着,哪不舒服就说,我现在就去叫陈主任!”
他说着,撑着床沿就要站起身往外冲。
“你别走。”程月宁反手拽住他的一根手指。
她刚生完孩子,手心全是虚汗,捏得没什么力气。
顾庭樾却顺着这股微弱的力道,像被钉子死死钉住一样,立马停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