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庭樾神色自若地转过身,两步走到小木床前,俯身将刚睡醒正吐着口水泡的小粉团子抄进怀里,再转手塞进了秦书画臂弯里。
“妈,一楼书房窗台那边日头好。”
顾庭樾面不改色,两只大手虚扶在襁褓外侧,顺势推着亲妈往门外带,“带她过去晒晒,月宁说,多晒晒对身体好。”
秦书画怀里突然落进一团温热软糯的小肉团子,注意力瞬间被分走大半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砸吧着小嘴的乖孙女,又侧头横了亲儿子一眼,到底还是顺着他的力道退出了里屋。
刚带上房门,走到走廊拐角处,顾庭樾便停下了脚步。
男人身形笔挺地立在墙边,低沉的嗓门压得极轻:“是我想给月宁洗的,她反抗来着。”
秦书画抱着孩子,拿眼梢觑他,没好气地轻嗤了一声。
顾庭樾也觉得他这话说的没什么可信度,才笑着说:“我问过军区总院的陈主任和中医科刘大夫,他们说只要室温足够,水里兑了高良姜和老艾草。洗完立刻用热风烘干了头发,洗完吹干头发和注意保暖,也没事儿。”
他说着,语气又软了,“她难受,心情不好,也坐不好月子,妈你别对她说教,我准备好了,不会让她落病。”
秦书画抬手没好气地在顾庭樾结实的胳膊上拧了一记:“你当你妈是旧社会不开明的老封建呢?”
顾庭樾身子没躲,垂着眼听训。大有一副训了他,就不能训月宁的姿态。
秦书画就没见过这么乖的顾庭樾!
“现在的条件跟以前那会儿没法比,有取暖的家什,还有南边弄来的洋玩意儿,月宁能舒服些,我还能拦着不成?”
秦书画嘴角也忍不住泛起一抹笑纹,“月子里身上老出虚汗,黏着确实难受。她舒坦了,心气顺,身子骨才养得快。”
说到这儿,秦书画脸色又正了正,低声敲打道:“不过我也得提醒你,次数绝不能多,一个星期顶天擦这一回。水汽散得再快也是湿气,洗完必须把屋里的火盆烧透,听见没有?”
“记住了。”顾庭樾应得干脆。
“行了,回屋守着去吧。我带小团子去楼下晒太阳,你大伯娘在灶房炖母鸡汤呢,等会儿端上来趁热让她喝。”
秦书画抱着襁褓,步履轻快地顺着木楼梯往下走。
顾庭樾立在走廊上,目送母亲拐进了一楼的阳光里,这才转身拉开门回了里屋。
在秦书画进来的时候,程月宁就醒了,只是她也怕挨训,就装睡。
听着外头隐隐约约传来的交谈声,嘴角抿起一抹压不住的笑意。
在这个年代,能遇上这样通情达理又护短的婆婆,身边还有个不管风吹草动都事事替她顶在前面的男人,哪怕是月子里最熬人的时候,心里也是熨帖又踏实的。
转眼之间,三十天的月子期满了。
出了月子这一天,程月宁总算能堂堂正正、痛痛快快地钻进浴室。
没有了偷偷摸摸的提心吊胆,热水顺着花洒畅快地冲刷下来,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。
程月宁披着浴巾出来,走到穿衣镜前准备换上干净的秋装。
她刚往身上套了一件白棉线小背心,准备套毛衣,视线不经意往镜子里一扫,手上的动作骤然僵住了。
镜子里的人,皮肤白里透红,气色好得扎眼。
可原本清晰凌厉的下颌线,此刻却明显变得圆润柔和了许多。
再往下看。
因为天天喝老母鸡汤、鲫鱼豆腐汤,加上一直给闺女喂奶,胸前那两处粮仓鼓鼓囊囊的,几乎要把薄棉线背心撑爆。
这倒也罢了。
程月宁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腰腹处,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。
这一个月里,秦书画变着法子给她炖补品,大伯娘连盛饭都恨不得压得实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