郎国栋长长吸了一口气,竭力稳住发抖的气息,把魏明成被省纪委在办公室带走的事情完整复述一遍。
电话那头的钮璐听完,也明显受到震动:
“你说什么?省纪委直接带走文华州常务副州长?我这边完全没有听到风声,怎么会如此突然。”
“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,整件事来得太过猝不及防。”郎国栋语气沉重。
钮璐沉默思索片刻:“行,情况我知道了,我这边马上找人打探一下。”
话音落下,电话直接挂断。
放下手机的钮璐,脸上也褪去了平日从容,心底满是惊疑。
对副厅级干部启动双规,流程上必须经过省委层面的认可。
省纪委纵然拥有独立办案权限,也不可能绕开省委擅自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。
这就意味着,这件事,她丈夫焦作良是知情,并且点头同意过的。
可事前,没有任何人向她透露出一丝半点消息。
让她恐慌的不只是魏明成落马这件事本身,而是自己被彻底隔绝在信息之外的茫然。
一股被人刻意屏蔽、暗中监视的危机感,在她心底慢慢滋生。
但钮璐阅历极深,知道越是这种时刻越不能乱了方寸。
她告诫自己必须不动声色,对外摆出一副不打听、不掺和的疏离姿态。
她隐隐有种预感,已经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,稍有不慎,就会引火烧身。
同一时间,省城司法厅大楼。
温虎啸坐在属于自己的全新办公室里。
昨天晚上司法厅专门为他摆下欢迎接风宴,他喝了不少酒,到今天早上脑袋依旧昏沉发胀。
办公室主任揣摩着他的喜好,泡上一杯浓绿茶端了过来。
温虎啸客气道谢,端起茶杯抿上一大口。
茶香醇厚,温度刚刚好,一口入喉,昏沉的脑袋稍稍舒缓几分。
他咂了咂嘴,神色还算满意,可心里不敢松懈。
刚刚调任省城司法厅,他孤身一人,在这里没有根基,没有经营多年的人脉圈子。
如今已经脱离郎国栋那一派系的捆绑,往后的路,全部要靠自己重新谋划。
他必须好好盘算,未来该如何打开局面,给自己争一个安稳的仕途归宿。
就在温虎啸凝神思索的时候,办公室房门被人直接推开。
温虎啸微微一怔,抬起头。
几名身着纪委制式制服的工作人员迈步走了进来。
“请问,你是温虎啸同志吗?”
温虎啸满脸诧异,点头:“我是,几位同志有什么事?”
为首一人亮出工作证件,一套规范的审查告知程序缓缓说出。
听完那番话,温虎啸脸色唰地变得惨白,双眼瞪得滚圆,满脸都是难以置信,几乎是猛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。
“不可能!这绝对不可能!”
“温虎啸同志,请放弃无谓的抗拒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“这是组织程序,希望你端正态度配合调查,如实交代问题才是你唯一的出路。”
和先前的魏明成一样,巨大的落差击碎了温虎啸的心理防线。
他当场情绪失控,高声争辩,伸手就要摸手机打电话申诉求助。
旁边两名工作人员上前,一左一右将他控制住,收缴通讯工具。
整个过程快得惊人。
司法厅的普通干部、厅领导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
温虎啸就已经被带上等候在外的车辆。
他万万没有想到,自己到司法厅履新,才仅仅第二天,就落得这般下场。
车子驶离司法厅大院,封闭的车厢里,温虎啸脑子飞速复盘整件事的前因后果。
忽然间,一句话猛地闯进脑海。
当初和贺时年对峙结束,对方临走时说的那句:“我想我们的下次见面,一定会在一个特别的地方。”
当初语交锋的时候,他只当是贺时年逞口舌之快的狠话,完全没有往深处琢磨。
现在回过头细细品味,字字都像是预。
一瞬间,所有前因后果全部串在了一起。
温虎啸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认定——贺时年。
贺时年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这一结果。
当初脸上那抹似笑非笑,根本不是随口挑衅,而是早已看透结局的嘲讽。
想到这种可能,温虎啸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。
完了,一切都完了。
等待着温虎啸的会是怎样的结果,他闭上眼睛都知道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