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环视众人:“二十年前,苏明哲案牵连盛州七间书院,免了几十个教席。”
“老先生,此话当真?”
“老夫当年就在文正书院教书,你说当真不当真?”
人群中,有人惊呼出声。
一名士子急忙追问:“那钱山长当年……”
老者哼了一声,也不回答这个问题,拄着拐杖,一边摇头,一边叹息离去。
……
……
就在盛州舆论暗潮汹涌之际。
朝会之上,也炸开了锅。
不过奇怪的是,满朝文武争了整整半个时辰,竟无一人主动去谈那几条离奇死亡的人命
没人问钱子渊究竟死于病急,还是被人害死。
没人问沈怀璧这个当朝解元为何会在黑松坡被人截杀。
也没人问钱承礼这个举子,为何前脚还被骂成弑父逆子,后脚却当堂请求开棺验尸。
这些事情,被所有人有意无意地绕了过去。
满朝文武争论不休的,竟只是一张纸――
《盛州时报》。
“诸位皆知,邸报乃通政司核定、层层誊抄之官样文书。”
一名中年官员出列,朗声道,
“邸报所载,上承朝廷政令,下达各部衙署,体例有成规,内容有审定,半字不敢逾矩。”
“可这《盛州时报》又是何物?”
“其从何而来?何人刊印?何人核定?又奉谁之命,敢将尚在审理之中的大案细节,刊行满城,遍送茶楼酒肆、市井街巷?”
话音落下,殿中不少官员纷纷点头。
有些人脸色难看,有些人眉头紧锁,也有些人事不关己,老神在在。
还有一些人,目光悄悄往翰林院班列那边扫了一眼。
刘正风站在原处,双手拢在袖中,目光平静无波。
可越是如此,越显得这一汪潭水深不见底。
龙椅之上,赵珩突然开了口:
“诸卿争了半日,这钱子渊到底怎么死的?”
大殿之内,陡然安静下来。
方才还慷慨激昂的几名官员,像是被人突然扼住了喉咙,一时间竟无人接话。
赵珩的目光缓缓扫过文武百官,心中冷笑连连。
有意思。
死人不提,截杀不提。
翰林院编修方德庸去向不明,也没人提。
满朝公卿,争来争去,只盯着一张《盛州时报》。
这几日,盛州城里的风向,府衙受理的两桩案子,靖安城送来的密报,甚至刑部缉拿司那边方德庸在内狱里吐出来的供词,他案头都有。
可这些人像商量好了一样,顾左右而他。
为何?
赵珩以前只知道翰林院不好对付,今日才算看明白,这翰林院在朝中的影响力,比他想象的还要大。
短暂沉默之后,方才出列的中年官员深吸一口气,硬着头皮道:
“陛下,钱子渊之死,自有盛州府衙查验,三法司亦可复核。臣等并非不重人命,实是此案之外,另有一桩更大的隐患。”
“若任由来历不明之私刊抢在官府之前传播案情,煽动百姓,裹挟审理,则今日纵然查清一案,明日也会有十案、百案被人以此操弄。”
“臣以为,此风不禁,后患无穷!”
话说得很漂亮,意思也很明白――
死人可以慢慢查,报纸必须马上禁。
殿中的气氛越发微妙起来。
赵珩冷眼看着众人:
“既如此……那诸位爱卿……”
“便畅所欲罢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