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。
窗外的秋雨已经下成了倾盆之势,狂风犹如一头发疯的野兽,疯狂撕扯着翰林院掌院学士府邸里的那棵百年老槐树,枝干发出断裂声,摇摇欲坠。
卧房内,虽是入秋,可地龙已经烧起来了,驱散了雨夜的寒意。名贵的西域安神香在紫铜炉里袅袅升起,将这方寸之地熏染得犹如温柔乡。
刘正风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,两名身段窈窕的小妾一左一右地依偎在他身旁,替他揉捏着松弛的皮肉。
他睡得很沉,鼾声低沉。
他在做梦。
梦里,他穿着四爪蟒袍,手握白玉朝笏,一步步走上了白玉阶。
大殿之上,不可一世的护国公林川,被二十万契丹铁骑踏成了肉泥,那颗头颅被装在一个木盒子里,摆在满朝文武的脚下。
而年轻的皇帝赵珩,正坐在龙椅上痛哭流涕,被迫当着天下人的面,下达罪己诏,承认自己宠信武夫、误国误民。
梦里,刘正风笑了,笑得畅快淋漓。
他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三藩使节,看着满朝清流对他顶礼膜拜,这就是他要的结果,他将以文臣领袖的身份,出面收拾这残破的山河,史书将由他来书写,他刘正风,将成为大乾朝一九鼎的无冕之王,真正的摄政太师!
“莽夫,终究只是莽夫……”
梦里的他,一脚踩在林川的头颅上,得意地哼起了小曲。
“轰隆――!!!”
一道惊雷撕裂夜空,炸响在学士府的屋顶上方,震得整座府邸都跟着狠狠抖了三抖。
刘正风猛地抽搐了一下,从美梦中惊醒过来。
没等他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,门外便传来了歇斯底里的砸门声。
“砰砰砰!”
“砰砰砰!”
“干爹!干爹啊!!快开门!!!”
刘正风猛地从床上坐起,脑子还有些发懵,心跳在雷声的余威下砰砰直跳,被吵醒的怒气瞬间冲顶。
“大半夜的,号什么丧?!”
他一边怒喝,一边由两名战战兢兢的小妾伺候着披上蜀锦外衣,趿拉着鞋子,黑着脸来到了前厅。
“吱呀――”
门刚被拉开一条缝,狂风夹杂着雨水,猛地灌了进来,烛火被狂风吹得疯狂摇晃,明灭不定。
周继整个人像个落汤鸡一样,一头撞了进来,浑身上下都湿透了。
“没规矩的东西!天塌下来了不成?!”
刘正风关上房门,盯着他狼狈的样子,怒骂一声。
“天……天塌了啊干爹!”
周继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抓着刘正风的裤腿,凄厉道,
“契丹……契丹没了!!!”
刘正风眉头一皱,一脚将他踹开:
“你今晚灌了多少黄汤?跑到老夫面前发疯?什么叫契丹没了?”
“干爹!儿子没醉!是真的!是真的啊!”
周继连滚带爬地扑上来,
“前线的八百里加急军报,半个时辰前直接冲开了皇城的大门!林川……林川那个杀神,他在落雁谷,把契丹的十五万主力,打败了!!!”
“咣当――”
狂风轰然吹开了刚刚关上的房门,灯火被接连吹灭了数盏,仅剩的两根红烛火苗疯狂摇曳着,将刘正风的脸色映得阴沉灰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