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刚出口,周卫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那是昨天傍晚,在逼仄的单身宿舍里。
顾庭樾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,眼神冷厉地看着他。
“光靠嘴皮子有什么用?”
“把所有的底牌都亮给她看。把最硬的刺留给外人,最软的肚子留给她。”
顾首长的话像是一道炸雷,在周卫民的脑子里轰然响过。
他现在在干什么?
他在说谎。
他在用“顺路”这种烂借口来掩饰自己迫不及待想见她的心思。
这不就是团长说的“不开窍”吗?
连这点实话都不敢说,还算什么当兵的!
周卫民按在车把上的右手猛地一紧,他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沈清瑶没察觉到他的异样。
她看了一眼周卫民吊着的左手,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旧自行车,善解人意地接了话茬。
“既然你顺路去厂里,那咱们一块儿骑车过去吧。不过你左手不方便,骑车得慢点,千万别捏急刹车。”
她说着,右脚踩上脚踏板,准备起步。
“不对。”
周卫民突然开口,声音沉闷有力,打断了她的动作。
沈清瑶动作一顿,脚尖重新点在地上,疑惑地抬头看他:“什么不对?”
周卫民没去看手里的自行车,而是转过身,正面对着沈清瑶。
他那双常年在烈日和风沙中淬炼出来的眼睛,此刻没有半点躲闪,坦坦荡荡地盯着眼前的姑娘。
“我刚才没说实话。”
周卫民的声音放低了一些,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,“我去华宁科技,不是公干。军区在西边,你家在北边,厂子在南边。这三个地方,压根就不顺路。”
沈清瑶被他这突然严肃的语气弄得一头雾水。
周卫民跨前半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。
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的阳光,将沈清瑶整个人罩在自己的阴影里。
“我是特意绕过来的。”
周卫民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,字正腔圆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,“绕了大半个四九城。就为了能多看你一眼。”
周遭的蝉鸣声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胡同口卖早点的大爷用铁铲刮锅底的声音,也变得异常遥远。
沈清瑶的眼睛微微睁大,嘴唇张了张,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周卫民目光定在她那张因为惊讶而发懵的脸上。
顾首长教的那些话,此刻被他揉碎了,变成了他自己最笨拙、也最真实的心里话。
“瑶瑶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粗糙却带着烫人的温度,“没有顺路。我就是想见着你。”
一阵穿堂风从胡同深处吹过来,卷起了沈清瑶淡黄色的裙摆,轻轻擦过周卫民笔挺的军裤裤腿。
沈清瑶拿着铝饭盒的手指猛地一颤。
她听惯了车间里隆隆的机器轰鸣,听惯了父亲扯着大嗓门的喝斥,却从来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。
没有花巧语,没有拐弯抹角,直白得像一颗滚烫的子弹,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她的胸腔。
一股热气顺着脖颈猛地窜了上来。
沈清瑶只觉得耳根处像是有火在烧。
那股热意迅速蔓延,将她原本白皙的脸颊,一路红到了眼尾。
她下意识地偏开脸,避开了周卫民那烫人的视线,只剩下胸膛里的那颗心,在单薄的的确良布料下,毫无章法地狂跳。_l